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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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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平静,江鹤影却从他微微颤抖的声音里,听出了某种深入骨髓的痛苦。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白夜辞身体一颤,猛地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上来吧。”江鹤影往床内侧挪了挪,让出外侧的位置,“今夜……陪我。”

她说得平静,白夜辞却像被定住了一般,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许久,他才颤声问:“仙子……说的是真的?”

“嗯。”

白夜辞眼眶瞬间红了。他咬着唇,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却只敢躺在最外侧,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惊扰了她。

江鹤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柔软。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颈窝。

白夜辞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僵着不敢动,许久,才试探着伸手,轻轻回抱住她。他的怀抱很轻,很克制,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仙子……”他哑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可以抱紧一点吗?”

“可以。”

白夜辞这才用力将她搂进怀里。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清冷气息。江鹤影闭上眼,感受着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却比常人慢上许多,这是血河真经修炼到高深境界的特征。

“夜辞,”她轻声说,“给我讲讲南荧的事吧。”

白夜辞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南荧……是个小国,在极南之地,四季如春。国都‘荧城’建在一条大河边,河上有九百九十九座石桥,每座桥的栏杆上都刻着不同的故事……”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在吟诵一首古老的童谣。他讲南荧的四季花海,讲皇宫里的观星台,讲父王教他练剑的竹林,讲母后为他缝制的第一件太子袍……

那些久远的记忆,被他一点点从尘封的过往中挖掘出来,摊开在她面前。有些细节已经模糊,有些却清晰得像昨日才发生。

江鹤影安静地听着,感受着他声音里的怀念和痛楚,感受着他抱着她的手臂微微的颤抖。她知道,这些记忆对他来说是甜蜜的毒药,每回忆一次,就要承受一次失去的痛。

可他还是说了。

因为她想听。

说到后来,白夜辞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太累了,三百年来从未像今夜这样放松过,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后来,国师说,要救南荧,需要太子献祭……”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化为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江鹤影抬起头,借着月光看他沉睡的侧脸。他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依然微微蹙着,像是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沉重。月光洒在他脸上,将那苍白的面容镀上一层银辉,美好得像尊易碎的玉雕。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白夜辞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唇角微微勾起,像个得到安抚的孩子。

江鹤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片名为“原则”的墙,又坍塌了一寸。

她知道这样不对。

可此刻,她只想护着这个在血海里挣扎了三百年、却还保留着温柔的人,护着这片她亲手触碰到的、脆弱又真实的灵魂。

哪怕前路是深渊。

她也认了。

第七日黄昏,马车终于抵达北境第一重镇——雪渊城。

还未进城,便已感受到北境特有的肃杀寒意。明明是初夏时节,这里的风却带着刺骨的凉,吹在脸上像细密的冰针。官道两旁的树木不再是南境的郁郁葱葱,而是枝叶稀疏的耐寒树种,树皮皲裂,挂着未化的残雪。

江鹤影掀开车帘,望向远方。

一座巍峨的城池矗立在天地之间。城墙通体由灰白色的巨石垒成,高逾十丈,墙面上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和刀剑劈砍留下的斑驳伤痕。城墙四角各有一座瞭望塔,塔尖直指苍穹,塔顶飘扬着北境特有的蓝底白狼旗。

这便是雪渊城——北境最大的城池,也是清云门北境分坛的驻地。

“仙子,到了。”白夜辞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书生打扮,而是一袭墨蓝色的劲装,外罩同色斗篷,腰间悬剑,头发用一根玉簪高高束起,看起来像个行走江湖的年轻侠客。只是脸色依旧苍白,身形依旧单薄,站在北境凛冽的风中,像株随时会被折断的细竹。

江鹤影下了马车,迎面便是一阵寒风。她下意识拢了拢身上那件纯白狐裘披风——白夜辞坚持要她穿上,说雪渊城比想象中更冷。

果然,披风落肩的瞬间,一股暖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寒意隔绝在外。

“仙子这边走。”白夜辞很自然地走到她身侧,为她挡住风口,“清云门分坛在城东,我们先去落脚。”

两人随着人流走向城门。城门口排着长队,守城士兵正在逐一盘查行人。那些士兵身穿厚重的铁甲,甲胄上凝结着白霜,呼出的气息在寒风中化作团团白雾。

轮到他们时,一名小队长模样的士兵拦住了去路。

“姓名?籍贯?来雪渊城何事?”士兵的声音粗哑,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尤其在白夜辞腰间那柄剑上多停留了片刻。

江鹤影取出清云门令牌:“清云门南境分坛江鹤影,奉命前来协助探查寒渊秘境。”

士兵接过令牌,仔细查验后,脸色立刻恭敬起来:“原来是清云门的仙师。城主府早有吩咐,仙师到了直接去‘迎宾楼’落脚便是。”

他说着,又看向白夜辞:“这位是……”

“我的随行。”江鹤影淡淡道,“有问题吗?”

“不敢不敢。”士兵连忙摆手,让开道路,“仙师请。”

两人顺利进城。

雪渊城内的景象与城外截然不同。街道宽阔,两旁商铺林立,虽然已是黄昏,街上依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只是行人大多穿着厚重的毛皮衣物,面色被寒风吹得通红,说话时口鼻喷出团团白气。

空气里飘荡着烤肉的香气、酒肆传来的喧哗、还有某种北境特有的、混合着冰雪和松木的清冷气息。

白夜辞跟在江鹤影身侧半步之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虽然神色平静,但江鹤影能感觉到他周身紧绷的气息——那是常年处于危险环境中养成的本能。

“夜辞,”她轻声唤道,“放松些。”

白夜辞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道:“仙子有所不知,雪渊城……比看起来复杂。”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城主‘铁狼’赫连锋是元婴中期修为,执掌雪渊城三十年,根基深厚。但他与北境几个魔道势力都有来往,尤其是‘寒冰谷’和‘玄阴教’。这些年清云门在北境处处受制,与这位城主脱不了干系。”

江鹤影眼神微凝。

这些情报,南境分坛的卷宗里也有提及,但远不如白夜辞说得这般直白透彻。

“还有,”白夜辞继续道,“我方才注意到,城门口的士兵腰间都佩着一种特制的‘暖玉符’。那是寒冰谷的独门手艺,能抵御九幽寒煞的侵袭。赫连锋的守城军配备这种东西,说明他与寒冰谷的关系……不简单。”

他说着,目光扫过街角一家酒肆的招牌——那招牌下方,刻着一个极不起眼的冰花图案。

“那是寒冰谷的标记。”白夜辞轻声道,“这家店是他们的眼线。”

江鹤影顺着他目光看去,果然看见了那个图案。她心中微凛——白夜辞对北境势力的了解,远比她想象的要深。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她问。

白夜辞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血影宗与葬星会为敌,而葬星会在北境活动频繁。知己知彼,总要多做些功课。”

他说得轻描淡写,江鹤影却听出了其中的凶险——要在北境错综复杂的势力中摸清这些情报,不知要付出多少代价。

两人说话间,已来到城东一处清静的街巷。巷子尽头矗立着一座三层楼阁,门匾上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迎宾楼。

楼前已停着几辆马车,看制式,来自不同门派。江鹤影认出了天剑宗的徽记,还有几个北境本地门派的标志。

“看来我们不是最先到的。”白夜辞轻声道。

两人正要进门,楼内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江师侄!你可算到了!”

一个身材魁梧、满面虬髯的中年汉子大步迎了出来。他身穿清云门长老袍,外罩一件厚重的熊皮大氅,步伐沉稳,气息浑厚,赫然是金丹后期的修为。

江鹤影认出来人,连忙行礼:“弟子见过周师叔。”

此人正是清云门北境分坛的副坛主,周撼山。他早年曾在南境分坛任职,与江鹤影的师尊林静漪交情匪浅。

周撼山哈哈大笑,上前拍了拍江鹤影的肩膀:“几年不见,丫头长这么大了!你师尊可好?”

“师尊安好,劳师叔挂念。”

〝那就好,那就好。”周撼山说着,目光转向江鹤影身后的白夜辞,眼中闪过一丝审视,“这位是….”

“晚辈夜辞,是江仙子的远房表亲,此次随行来北境长长见识。”白夜辞上前一步,恭谨行礼,语气温润,姿态谦卑,将一个“投亲的书生”扮演得恰到好处。

周撼山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苍白的脸色和单薄的身形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既是江师侄的亲人,那便一起住下吧。只是北境不太平,夜公子还是少出门为妙。”

“晚辈明白,多谢周前辈提点。”白夜辞垂首应道。

周撼山不再多问,引着两人进了迎宾楼。楼内陈设古朴大气,地面铺着厚厚的兽皮地毯,四壁挂着北境特有的雪狼皮,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周撼山不再多问,引着两人进了迎宾楼。楼内陈设古朴大气,地面铺着厚厚的兽皮地毯,四壁挂着北境特有的雪狼皮,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其他门派的道友都已到了,住在二楼和三楼。”周撼山边走边说,“江师侄的房间在三楼东首,

日経安排好了。至于夜公子.....”

他看向白夜辞,有些为难:“楼内房间紧张,只剩一间偏房,在江师侄隔壁,只是小了些…”“无妨。”白夜辞连忙道,“晚辈有个落脚处就

好。”

周撼山点点头,招来一名弟子带两人上楼。临别前,他又叫住江鹤影,压低声音道:“今晚城主府设宴,宴请各派前来探查秘境的道友。你准备一下,戌时出发。”

“是。”

戌时二刻,江鹤影与白夜辞出了迎宾楼。

江鹤影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清云门道袍,只是外罩了白夜辞为她准备的纯白狐裘披风,在雪渊城清冷的夜色中,衬得她愈发清冷出尘。白夜辞则换了一身靛青色的侍从服饰——那是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的,料子普通,样式简单,与他平日里那些华贵衣衫截然不同。

他甚至刻意将脸色伪装得更苍白了些,身形也微微佝偻,低眉顺眼地跟在江鹤影身后三步处,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随从。

两人步行前往城主府。雪渊城的夜晚比白日更冷,寒风卷起地面未化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街道两旁已挂起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风中摇曳,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城主府位于城中心,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高高的院墙由整块的灰白石料砌成,墙头插着尖锐的铁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府门前立着两尊巨大的石狼雕像,狼眼镶嵌着某种暗红色的宝石,在灯笼光下幽幽发亮,仿佛活物。

门前已停了不少车马,各色人等正陆续进入府中。江鹤影出示请柬后,守门护卫恭敬行礼,引着两人入内。

穿过三重门廊,眼前豁然开朗。

寒渊宫的主体建筑是一座三层高的宫殿,通体由一种莹白的玉石砌成,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殿前是一片宽阔的广场,此刻已摆开了数十桌宴席。桌案由整块的寒冰玉雕成,触手生温,案上摆满了北境特有的珍馐美酒——烤得金黄的雪鹿肉,炖得软烂的冰熊掌,还有一坛坛封泥未开的“雪渊醉”。

宾客已到了大半,分席而坐。江鹤影一眼扫去,便认出了几方势力——东首是天剑宗,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背负一柄古朴长剑,气息凌厉如剑;西首是金刚寺,几个光头僧人正襟危坐,手持念珠,低声诵经;南边是玄天派,几个年轻弟子正在低声交谈,神色倨傲。

魔道那边,寒冰谷的人一身冰蓝长袍,周身散发着寒气;玄阴教的人则穿着暗紫色道袍,面色阴鸷;最惹眼的是万毒门——为首的是个锦衣公子,面色苍白,唇色却异常鲜艳,正把玩着一只碧绿的玉蟾蜍,正是“毒公子”司徒邪。

周撼山已在清云门席位前等候。见江鹤影到来,他迎上几步,压低声音道:“江师侄,魔道那边来了不少人,今晚务必小心。”他的目光扫过江鹤影身后的白夜辞,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下午在迎宾楼时,江鹤影已向他介绍过这位“远房表亲”。

江鹤影在席位上坐下,白夜辞则默默退到她身后三步处,垂首侍立,姿态恭谨,将一个本分的随从扮演得无可挑剔。

宴席很快开始。

城主赫连锋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面容粗犷,一双鹰眼锐利如刀。他身穿一件厚重的黑色熊皮大氅,端坐主位,举杯向四方宾客敬酒。

“诸位远道而来,赫某不胜荣幸。今日设宴,一为接风,二为共商寒渊秘境探查之事。来,满饮此杯!”

众人举杯相应,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丝竹乐声响起。一队舞姬翩然入场,身着轻纱,在寒风中起舞,身姿曼妙,引得不少宾客击节赞叹。

江鹤影却无心观赏。

她的目光在席间逡巡,暗中观察各方势力的反应。天剑宗的老者神色淡然,金刚寺的僧人闭目诵经,玄天派的弟子们则有些不耐烦,显然对这种歌舞不感兴趣。

魔道那边,寒冰谷的人依旧冷着脸,玄阴教的人眼神阴鸷,而万毒门的司徒邪……

江鹤影眼神一凝。

司徒邪此刻正端着一杯酒,目光越过舞姬,直直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黏腻阴冷,像毒蛇的信子,让她很不舒服。

她垂下眼,端起面前的酒杯,却只是沾了沾唇。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赫连锋忽然拍了拍手。

舞姬退下,乐声止歇。赫连锋朗声道:“歌舞已毕,接下来该让诸位见见小女了。月儿,出来吧。”

话音刚落,侧殿的珠帘被轻轻掀起。

一个身着火红狐裘的少女款步而出。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生得明艳动人,眉目间带着一股娇蛮之气。火红的狐裘衬得她肌肤胜雪,一双杏眼顾盼生辉,在席间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

江鹤影身后。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白夜辞身上。

那少女眼睛一亮,唇角勾起一抹娇俏的笑容,径直朝这边走来。

“爹,”她走到赫连锋身边,撒娇似的挽住他的手臂,目光却依然黏在白夜辞身上,“这位公子好生面生,是哪一派的道友呀?”

赫连锋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看见垂首侍立的白夜辞,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笑道:“这位是清云门江仙子的随从。月儿,不得无礼。”

“随从?”少女——赫连月——眨了眨眼,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向前走了两步,来到江鹤影席前,目光大胆地打量着白夜辞,“我瞧这位公子气度不凡,可不像个随从呢。”

她说着,竟伸出手,想去碰白夜辞的脸:“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白夜辞后退半步,避开她的手,头垂得更低,声音平淡无波:“在下夜白,只是江仙子的随从。”

他姿态恭谨,语气谦卑,说的是最初相识时的化名。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配上他那张即便伪装过也难掩俊秀轮廓的脸,反而更勾起了赫连月的兴趣。

“夜白……”赫连月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好名字。公子,你可愿来我城主府?我爹正缺个贴身的文书,以公子的气度,定能胜任。”

这话说得直白,席间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不少目光投向江鹤影,看她如何应对。

江鹤影放下酒杯,抬眼看赫连月,语气平静无波:“赫连小姐说笑了。夜白是我的随从,恐怕不便去城主府任职。”

赫连月却不怕她,娇笑道:“江仙子何必这么小气?不过一个随从罢了,让给我又如何?我爹可以给你更好的。”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白夜辞是件可以随意交换的货物。

江鹤影眼神微冷,正要开口,身后的白夜辞却忽然跪了下来。

不是对着赫连月,而是对着江鹤影。

“仙子,”他低着头,声音恭敬而坚定,“夜白承蒙仙子不弃,收留在身边,此生只愿侍奉仙子一人,绝无二心。请仙子……不要赶我走。”

他说着,竟伏下身,额头触地,行了个大礼。

席间一片哗然。

一个随从,竟敢在城主之女面前公然拒绝,还以如此卑微的姿态表忠心——这无异于当众打了赫连月的脸。

赫连月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她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何曾被人这般拒绝过?尤其拒绝她的,还是个卑贱的随从!

“你——”她正要发作,赫连锋却轻咳一声,打断了她。

“月儿,回来。”赫连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得胡闹。”

赫连月咬了咬唇,狠狠瞪了白夜辞一眼,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江鹤影,最终一跺脚,转身回到了赫连锋身边。

赫连锋举起酒杯,朗声笑道:“小女顽劣,让诸位见笑了。来,继续喝酒!”

气氛重新热烈起来,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可江鹤影能感觉到,来自主位的目光,在她和白夜辞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深沉,探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她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冰凉的酒液滑入喉中。

看来,这场宴会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而跪在她脚边的白夜辞,此刻依旧伏着身,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一动不动。

只有江鹤影看见,他伏在地上的手,指节已因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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