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流畅无俦的双臂，袒露出刻了十字疤痕的胸膛，把她带到了天空，浑身似火焰般滚烫灼热。

“讨厌的味道啊……”他嗓音如生锈的机械。

天使松开翅膀，任凭她不断坠落。

怀里的黄符掉落，无风自燃，周卿云直直盯着天空的无冕之王，眯起眼睛，眼睁睁看着他撕碎自己的翅膀。

血落了满地。

猎物终于冒头。周卿云心想。

“唰”一下手腕被甩开，周卿云快速回过神，想抹掉脸上的血渍，猛地睁大眼睛。

那道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仿佛刚刚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回过头，想寻求解答，撞入一张清润的脸庞。

齐奕冬正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你怎么?”周卿云诧异盯着他，发现了他的变化。

他已经完全脚掌落地，原先是虚幻，现在躯体变得真实，地面映照出真实的影子。

见鬼了！

周卿云本能退后了一步，警惕望着他，捕捉到他逐渐阴沉的眼神，顿了顿，脚步试探着向他靠近。

“那个，你看见了吗？”周卿云轻轻扯了他的衣角，在他莫名的目光里，伸手指向那座雕像，“刚刚好像动了。”

齐奕冬总算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而是打量起那座雕像，普通站立的天使像。

他不知不觉挡在了周卿云面前。

周卿云挑眉，感觉头顶落下一片浓郁的阴影，内心深处隐隐感到心绪不安。

她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瞳孔忽然紧缩，呆愣地望着穹顶，呼吸有一瞬不稳。

教堂穹顶上，天使倒挂着，俯视着地面，背部洒落片片染血黑羽，仿佛下起一场黑色的雪。

他伸出手臂，摊开了手掌心，露出圣洁柔和的掌窝，脸上露出笑容，极具蛊惑力。

周卿云探出手，举过头顶，几乎要把手放进天国，最后一刻，被齐奕冬拉住了。

他疑惑地望向穹顶，空无一物，只能看见周卿云踮起脚尖，举着手，仿佛飞蛾扑火般朝圣。

齐奕冬嘴角的弧度渐渐收起，收敛了灰雾瞳眸里的恶意，面无表情，显现平和温润。

“你看到了什么？”齐奕冬虽然是疑问，但语气格外笃定。

碧玉手镯发烫，灼烧得周卿云骤然惊醒，她皱紧眉头，抚摸着再次裂了一条痕迹的玉镯。

这套首饰出自中元节新娘套装，具有驱邪避祟的功能，包括碧玉耳环和玉扳指。它们让她获得了窥破虚妄的能力。

面对齐奕冬的问题，她张了张嘴巴，却无法用言语形容。

穹顶之下，折翼天使眼波流转，看向灰瞳的清润少年，孤傲脸庞上面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把伸出的手转向少年，按住他的肩膀。

“滋滋”两声，光明笼罩下，天使触碰处冒出一股黑烟，瞬间绽开浓烈的恶臭。

霎时，齐奕冬脸部扭曲，仿佛遭受了极其痛苦的折磨。他有生以来，感觉到血肉苦痛。他来不及阻止，被烫出一个血窟窿，流着汩汩的血。

第一次拥有躯体，却迎来的是糟糕体验。

周卿云几乎要作呕，勉强确定那股味道，恰恰跟齐奕秋身边闻到的一模一样，仿佛臭豆腐再次发酵，扔进夏日变质的臭鱼烂虾，发腥。

“他在哪？告诉我。”齐奕冬面目已经狰狞，抓着她一截白玉手腕，竟然感到疼痛缓和了。

周卿云疯狂甩动手臂，脸庞上布满惊恐，后退，落了一行热泪，哭得梨花带雨，仿若随时破碎的美玉。她喊的话软弱自私：

“啊，放开我，呜呜，我不想死，求求你……”

“对不起，对不起……”

周卿云终于推开了齐奕冬的身影，也不知是否无意，竟然令少年彻底挡住了危险。

她踉跄着要跑出厅堂，跌跌撞撞，穿过一排排棕黑色长凳，眼看跑出门，却听到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她跌入了一个灼热滚烫的怀抱，回头，撞入一双孤傲坚韧的金色眼眸。他低头望着她，展开已经再次长到半截的黑色翅膀，包裹住她。

“求求你……我……帮了你。”

貌美天使垂眸，红发如焰，裂开嘴，露出一排尖锐的利齿：“自私的灵魂，可归入地狱。”

周卿云睁大眼睛，眼泪无声流淌，染亮了眼尾红痣，出于求生的本能，竟然生出点勇气，颤抖着嘴唇喊道：“我不好吃的……他……他是……很特殊……你别抓我了……抓他吧……”

教堂穹顶之下响起一声赞叹：“很好。”

咚——古老的钟声响起。

“想要活下来吗？”

“那么……”貌美天使托起她的下巴，咬住她的唇瓣，舔舐掉血液，仿佛定下某种契约。他平静而沉默机械的嗓音，似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话语突然中断。

许久以来第一次皱起眉，再次垂眸，金灿灿的眼眸落在她脸庞，露出些许疑惑。

他尝到了光明温暖的味道，可是，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