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婷然看出他的犹豫,语气温柔,“单宝,你是不是想着有天能回去?”
单霁寒垂头不敢直视妈妈。他很想很想回去,那里是他热爱了八年的赛场,人生又有多少个八年?
但因为顾辰逸的逝去,他又没办法在赛场待下去。就算回去,要不了两年一样的一落千丈爬不上去,像扶不起的阿斗。
“妈,我会好好高考的。在此之前哪里也不去,”单霁寒说,“现在就谈眼前重要的事,好不好?”
那晚之后谁都没再提滑雪复出的事,连暮雪嶂也没来烦他,突然安静下来他还有些不习惯,不过很快他就被题海淹没,想必暮雪嶂也是如此。
剩下的两个月,单霁寒早睡早起做复健,然后把时间投入到学习上。赛场失利,那高考这一战,他得赢的漂亮!
学校他已经想好了,至于专业……
高考前夜,单忆霜在A国倒着时差给单霁寒打了个视频,视频对面的女人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弟弟……早啊。高考加油,记得报我这里的学校噢,专业再来个金融+法律双学位~”单忆霜打了个哈欠,眼角泛泪花,“姐姐在A国不会亏待你的。”
“嘟……”
单霁寒看着挂掉的电话,无奈一笑,直到考试完的那天,他还是带着笑意,对自己的考试作答很满意,也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出了考场空气都变得清新。
两个月没理他的暮雪嶂,第二天晚上发来消息,消息免打扰从什么时候取消的……大概是暮雪嶂安静等着他高考完的那段时间吧。
【考完了?】
【没考完,你要过来替我?】
单霁寒关掉手机,饶有兴趣的把玩手机,已经考虑好去哪里上大学,至于复出……他还是算了。
他坐起来掀开被子,狰狞的刀疤刺痛着眼睛。单霁寒转身去够床头柜的一对单板护膝,膝面斑驳老旧,是顾辰逸一次次擦过雪面,留下的光荣战绩。
泪水啪嗒啪嗒地砸在护膝上,越擦越湿,单霁寒把它抵在心口,一遍遍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房间里回荡压抑的哭声,他攥着床单,不甘地看向康复理疗仪器、护膝、拐杖等。每一次回望踉踉跄跄的自己,都在告诉他:你不配回到赛场。
现在不配,也没有希望了,更没有回去的必要。
单霁寒没有以后。
或许这是顾辰逸给他的惩罚,也是他给自己的惩罚。
【单霁寒,我已经给你很多时间,一个复出的决定让你这么为难吗?】
【难,很难。另寻高人做你的对手,我不合适。】
“屁,就是你不想。”暮雪嶂躺在寂静无人的滑雪场上,身旁躺着一块单板和一副双板。他侧身枕着胳膊,望着树林那头,太阳越升越高,雪面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单霁寒我会让你后悔,也会让你复出,就算全世界都要你离开,我也要把你拽进漩涡里和我一起变成碎尸。”
他的视线随着微风一起,拂过雪地上小本子,书页翻飞停留密集字迹的一页,字体稚嫩歪歪扭扭,上面是来自世界各国的人名,每一个都被笔划掉,除了最上面华国名字,少年写的认真又坚定。
暮雪嶂喃喃,“世上我再无对手,除了没打败的你。”
“我以后一定会打败他的!”14岁的暮雪嶂盯着直播比赛——18年冬奥。单霁寒自信满满的笑容在暮雪嶂的眼里盛开,比火红的玫瑰更耀人,却又和罂粟一样致命。
沙发上夫妇笑话他,“人小小,口气就敢这么大。”
男人爽朗的声音夹着嘲讽的意味,“小屁孩,明天你就忘了,洗洗睡吧。”
“哼!我才不会!”暮雪嶂掏出本子和笔,认真的写下电视里解说播报的冠军:单霁寒。
“他这么强,才是我存在在这个世界的意义,值得做我的对手!我一定会打败他,证明自己!”
“儿子,要是你想挑战的人很多,超过他所在役的时间怎么办?”暮兴国挑眉看着他,暮雪嶂猛地站起来,拍着胸脯道,“那我就替他打败敌人,让他只能接受我的挑战!”
楼梯口比他年长的少年探头,嗤笑道,“看来也没多重要,怎么放到最后去挑战,你要就现在去,咱们家有这个条件。”
“哥,你这样以后没有人要你~最好的都要留到最后。”暮雪嶂朝暮阳旭做了个鬼脸,“如果我不能成为和他一样强大的人,那我就不配挑战他——”
“——扫清他所战胜过的对手,才配站在他对面和他打一场。”暮雪嶂望着完全白昼的天空,刺眼的光线让他难受地眯起眼,“年少无知太天真,暮雪嶂你的野心太大,把人错过了。”
指腹摩挲过泛黄的小本子,从14岁开始他就学习各类运动,是个知识混子,所有的天赋集中在极限运动上,每看见一个选手比他本身强劲的,他都要挑战,怕自己漏掉值得尊敬的对手,每一个都会记下来。
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等他强大就会去挑战。四年过去他战胜了本子上的许多人,有年轻的有资历的,或许是100%天赋,外加200%的努力,让他永远活在热血沸腾的快感之中无法自拔。
一年比一年不要命,在他的价值观里,没有什么比极限运动更重要,如果有,一定是强大的对手。
现在就剩单霁寒了,本来想进入冬奥……奈何积分够了,却因为太多同积分而落选,也就错过了和单霁寒的最后一次比赛。
他以为机会很多,所以一直在挑战其他极限圈的人,现在的人脉广得可以在拼多多砍一部手机,都是他打败的选手。
积分赛上,世界杯,锦标赛,国内国际,但从来没和单霁寒在冬奥上滑过一场属于他们之间的对决。况且单霁寒在近几年已经不是全盛时期,脱出暮雪嶂的意料,让他更加不甘。
只想拉着单霁寒快点复出,哪怕他亲自去教,拉着人回到巅峰也在所不惜,他就要把单霁寒踩在雪场上。
人死了都要把单霁寒的骨灰拌进雪场,踩着雪板滑过去站在巅峰。
“阿嚏!”单霁寒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突然打了个喷嚏。花婷然从楼上下来,姿态端庄,“单宝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