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玉宸和你长得真像，小团子长大了，也走上你的老路。”单霁寒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碑。暮雪嶂给他的勇气似乎在这一刻被抽空。

手机在口袋里不停地振动，说曹操曹操到。单霁寒不敢接，他怕接了某人要跑过来杀了他，等对面连续挂断两次电话，再打第三次过来，单霁寒终于接了。

“你搞什么，掉厕所里了？”暮雪嶂不耐烦道，“知不知道现在几月份了？”

单霁寒“嗯”了声，声音还带着浓厚的鼻音，很快就被暮雪嶂捕抓到，他狐疑道，“哭了？我不是说了残奥也可以陪你参加，哭什么，断就断，反正这场比赛你逃不掉。”

“你为什么一直缠着我，不要和我比了行不行……我不想和你比赛了，我不想……”单霁寒在顾辰逸的碑前嚎啕大哭，终于卸下自己残存的面子和骄傲，“我上不了场，我做不到忘记……”

“所以呢？”暮雪嶂声音冰冷的能穿透电子屏幕，“你要毁约了？把我当狗耍很好玩吗？！信不信我现在把顾辰逸的墓撅了！”

“你敢！”单霁寒像只猛兽，护着顾辰逸身前，跟暮雪嶂叫板，不惜牺牲自己，“你敢，我就敢死。”

“呵……我是不是该说单神情深义重，可以为兄弟做到这份上——你、头一个！”暮雪嶂被气笑了，特意停顿加重，“应该给你鼓掌，再给你两巴掌好好清醒一下！”

“有种就来打，我让你永久禁赛！”

暮雪嶂捏紧手中的报告，揉成一团随手扔到一边，烦躁地向后仰，躺进雪地里。

“你不复出，我和永久禁赛有什么区别？今天23年8月20号，我让你把反兴奋剂相关承诺书申请了，别逼我动粗的单霁寒。”

反兴奋相关承诺书和行踪信息申报授权，需要运动员提前六个月申请，向华国反兴奋剂中心和FIS提交书面的复出通知。从提交的那刻起，单霁寒就要恢复在役期间全部义务，不仅要详细申报行踪，还要随时接收赛外的兴奋剂检查。

暮雪嶂把一切都算的刚刚好，唯独忘了单霁寒本身就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单霁寒你说话，告诉我，你想不想找出杀死顾辰逸的真正凶手。”暮雪嶂语气里迸发着寒气，“只要你复出，那个人一定会出现，”

“问题永远不出在你，是他要你们死，所以别自责了，我为你的尿检报告四处求人，现在你退出就是在践踏我的战帖。”

“抱歉……”

“你没有辜负所有人，但你现在在辜负我。他要你离开赛场，永久退役，我偏要你留下来接受我的挑战！单霁寒你的能力远不止于此，别特么窝囊了，老子要挑战全盛时期的你！天天掉猫尿，婆烦！”

气的暮雪嶂方言都出来了。他不是故意的，也明白暮雪嶂的意思，凶手就在雪场。而他是引蛇出洞最好的诱饵。

可是他要怎么克服……

灰色的注册界面显示还在审核中，该交的材料他都交了，条例也签了，只是榕城的家再也回不去了。

一个月前……

刚做完六组俄罗斯转体的单霁寒，胸膛微微起伏。身体沁出的一层薄汗浸透布料，紧贴着胸腹间分明紧致的肌肉。犹豫再三，还是走出健身房，站在二楼露台，拨通单建柏的电话。

成年后他已经不需要向父母同意就可以去参加比赛，但人生大事还是想让家里人有知情权，显然这样可能会被骂。

“单霁寒，你把自己的身体当什么？”单建柏在电话另一头拍桌怒道，“永动机吗？机器坏了还能修，你死了只有骨灰盒能装！”

“……爸，你什么时候学的单押。”单霁寒扯了抹笑，盯着楼下的绿化带，漫不经心道。

“我像是和你开玩笑吗？当初就不该让你报首都大，早知道你没死心！现在、立刻、马上把学籍转去南林！！”

单霁寒挑眉一笑，先斩后奏，“爸，各个资料都已经交去审核了，现在去哪里都是要申报的，不然人家会觉得我使用兴奋剂，违反规定。”

“你……你他——”单建柏看见花婷然走出来，硬是把那个字憋回去，“这个家你别回来！有滑雪没我，有我没滑雪！家和滑雪你只能选一个！”

“爸……”手机那头传来忙音，单霁寒垂眸，眼底闪过一瞬的失落，“之前都同意的，复出还整上不同意。”

“叮”

屏幕亮了，匆匆一瞥，还以为自己看错。单霁寒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数着消息里的银行卡号确实是他的没错。

冻结了……！

【单霁寒，你自己选的，那就和单家再无瓜葛！】

单霁寒头顶问号，至于吗？至于吗？！

连忙点进和单建柏的聊天界面，编辑一条：蛋挞可是你亲孙子，你不可以因为我不养啊。

结果发出去的消息，冒出红色感叹号，“您已不是他的好友……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在那天下午，单霁寒发出了灵魂拷问。小少爷这辈子没干过什么粗活，自然是每个月求助姐姐，剩下的时间全扑在体能训练和VR脱敏训练。

太阳落山前单霁寒才从墓地回到宿舍，来自暮雪嶂的电话被他无情挂掉，还不知道人现在怎么样，反正陈延不识时务地溜到他床边望着他。

“你走远点，我不同意。”单霁寒翻身背对着他。

陈延眼巴巴地看着他绝情的背影，哽咽道，“一年的交情……一年的蛋挞，我以为我们已经是交心朋友，结果……你却如此无情抛下我！连这点都不愿帮我，人心难测啊~想当初~我！辛辛苦苦拉扯滑雪社长大，中间的坎坷你不懂便罢了，如今——”

单霁寒听的耳朵闹挺，蛋挞他确实吃了人家一年，主要是白给的不要白不要，他就爱吃。

但不能拿这事合并同类项！

“好好说话，正常点。不然我把你扔出去。”

陈延谄媚地笑着，“其实那件事不是你的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

“听谁说的？”单霁寒斜睨他一眼，猜测道，“顾玉宸还是网上谣言。”

陈延有些为难地挠挠头，“这不能告诉你，反正就不是你的错！我只是想你来我们滑雪社当场外指导也好，你不滑就当教练呗。顾玉宸那么好的苗子，我不想埋没他，而且他真的很喜欢这项运动。”

单霁寒烦躁地躺下，枕着掌心，偏头瞧他，“既然你都听那个人说了，也知道我和顾玉宸之间隔着是杀兄之仇，你不怕我把他弄死？”

灵魂拷问，彻底堵上陈延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