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摇头轻叹，“出道时的国籍选择，在某些人眼里就是一辈子的污点，足够在华国被拉出来反复批判好几年。前两年，‘独眼龙’的称号从外网传进来。那段视频幸好我手快，多看了几秒，好像是他和A国某个选手打赌，对方说他眼睛出了什么问题，反正就是要求戴眼罩，然后就被删了。后续内容和具体原因外网也找不到原视频，知情的也都闭口不谈，从此以后‘独眼龙’这个外号就传开了。”

单霁寒听见“眼罩”更加疑惑，滑雪戴什么眼罩？更何况暮雪嶂的视力明显很好。

“他在外网的粉丝很多吧？”单霁寒问。

莫里点点头，推着他往外走，“你快去比赛，别管他了！现在是我在挑战你！”

单霁寒被推到起点处，心神不宁地扣好固定器。从没想过，有一天暮雪嶂竟是扛着这样的世俗偏见在坚持并热爱比赛。

在自己热爱的领域被全世界谩骂，却依然执着不放弃，或许实力是他唯一的底气。

还有那份不屈不挠的意志。

不然单霁寒真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支撑暮雪嶂在这样的环境中继续走下去。

两年后的今天他重新认识到不一样的暮雪嶂，此刻才明白自己的对手有多神秘，从前暮雪嶂只展现了单霁寒想看见的样子。

他不自觉的扬起唇角，曾经暮雪嶂骂他是犟种，到底谁才是犟种？

比赛即将开始，他将注意力放回赛道，脑海中却不断闪回超话里的闹剧。一个分神，540上杆出现不稳，停留时间连半秒都不够就仓促出杆。跳台区高度严重不足，Cab720抓板也做的勉勉强强，落地时雪板出现轻微晃动。又来到道具区，单霁寒盯着眼前的圆管，Boardslide上杆衔接180度转体下杆，动作是流畅了但没新意。

“看来单霁寒选手今天要拿保守分。”解说员欣欣点评道。

单霁寒站在终点区的背景墙前，看到裁判给出的平均分72.3。转头看向休息区的莫里一脸气急败坏，好像惹小朋友不高兴了。

夏弘扬拍着莫里的肩膀，火上浇油，“他故意的，就是看不起你才用低阶招式敷衍你。”

“他完了！”莫里挥舞着小拳头，气鼓鼓地说，“今天要是不好好打，我就让他被所有人追着打！”

小小一只在滑雪队里号召力那是响当当的，多少大哥哥护着小雪团，只要他出卖可爱就好了。

单霁寒从他们两个身旁绕过，尴尬的只能刻意无视他们愤慨的神情。莫里追上去质问，“你今天搞什么把戏？不要和我耍花招！”

“……我试试赛道感觉怎么样。”单霁寒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答应你的又不骗你。”

莫里这才放心离开。

手机在一旁不停震动，又是暮雪嶂打来的电话。

“有事说事，没事就闭嘴。”单霁寒抢先开口，拿下主动权。

电话那头，暮雪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下午怎么回事？不在状态。”

“我在不在状态你怎么也知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你能不能别把我这么帅的脸，拿去和虫子比，简直暴殄天物。”

“暮雪嶂。”单霁寒声音低沉，听到对方“嗯”了声后，他挣扎许久才说，“你上热搜……我看见了——”

“有人骂你，所以状态不好？多大事啊！”暮雪嶂打断他，应付这种他再拿手不过，心大得很，“你当他们放屁就行了！要是被骂两句能世界第一，我巴不得求着他们骂。你放心，骂你的人我都骂回去了，反正下午闲着也是闲着……”

单霁寒已经听不进暮雪嶂在说什么，对方误会他是被网暴影响心态，其实……他就是想问独眼龙的事，怎么就那么难。

“放心我一个人舌战群儒不是问题，除了我能骂你，他们——你说什么？”

“我说‘独眼龙’、‘北美赌约’、以及被删的视频是什么意思，我就想知道这个。”单霁寒谢绝他的好意，直截了当地说明意图。

心中果然畅快许多！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单霁寒以为挂了电话。

“我不能知道吗？”单霁寒追问，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其中的执拗。

“我们……没有熟到这份上吧？”暮雪嶂隔着一层屏幕，像隔着一面冰冷墙，透着满满的疏离感，“为什么要回答你？”

单霁寒垂眸不语，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收紧。他的一切几乎被暮雪嶂摸清了，而对方在他这里是迷一样的存在。等他后知后觉想要探寻时，那些线索早已消声匿迹。

“赌约。”单霁寒抬头凝视赛道，眼神坚定，“我不要你断板，我就想知道外号的由来。”

电话里传来玻璃杯轻叩的声响，双方都在等待回旋的余地，单霁寒就非要这个不可。

“可以，”暮雪望向窗外的黄昏景色，缓缓开口，“我有个条件，也有个问题。条件：坡面障碍你必须以第一晋级。问题：你为什么想知道？”

“为什么要以第一晋级？你又不是和我一起比赛。”

“单霁寒，你为什么来比赛。”暮雪嶂突然反问。

“我？”

“那你凭什么不以第一晋级？是觉得前三就能被挑走？还是因为没人和你比赛就开始懈怠？如果有一天我离开赛场，你也和我一起退役？”

“不可能，想挺美！第一就第一，你答应我的不能反悔。”单霁寒被他激怒，随即纠结半天，还是红着脸坦白，“……我想知道是因为我比赛的时候，不由自主想到你的外号才分心……”

暮雪嶂把玩玻璃杯的动作一顿，语气带着调侃，“单神连这个都关心？让我觉得你是在向我求饶。”

“我没有。谁叫你一直调查我，还不能轮我调查你吗？！”

暮雪嶂听见电话那头的风声，沉吟半响说，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不要因为任何人而比赛，要以自我为中心。单霁寒，你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