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选手常年没有得到冠军，后面的每一场都憋着一口气。这下单霁寒成了被人打的靶心——不，应该是所有人的靶心。

“……太强了这次。”巴敏博狼狈回家，听见他们说梅尔维尔·库克，也忍不住说了句，“一零年……啧啧，我忘不了被压着虐的那天，暗无天日。”

要不是他们那批的选手老的老了，动手术复健的复健，今天的第一轮不到单霁寒。

场上资历最老的两位选手今天也来了。

“怀亚特·希尔和松永晴树的积分在上半年就已经够了。”单霁寒问，“来做什么？”

说到瞿贤的偶像，那瞿贤可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然是来见我这个小粉丝的啦~”

“呵，你脸真大。”巴敏博无情嘲讽，止住他的话匣子，“他们有约定，来完成一场输赢的约定。况且都40多了，你觉得他们还有几次比赛的时间？”

说到这里喻远航垂下眼眸，他也是知情人之一。当年他们三个加上梅尔维尔·库克。

06年的冬奥，他们互相追逐、超越，最终抵抗不过一身伤。喻远航先一步退役，看着昔日伙伴还在场上熠熠生辉，喻远航感到开心，同时也为他们即将退役的职业生涯感到忧伤。

离开赛场的戒断反应是很难捱的，选择教练是他唯一离梦更近的地方。

如果可以，他们都想要钢铁般的身体，一直比赛下去。

“梅尔今天不在线啊，不过还是强的可怕。”巴敏博在旁边喃喃道。

梅尔不在线的状态都能第二，况且是第一轮，谁知道是不是和暮雪嶂一样在演戏。

倒是松永晴树，Japan Air 上box，Stalefish540下box。Switch Frontside270上杆，SafetyGrab720下杆。

“很有个人风格，花样也很多。”单霁寒分析道，“这是要突破98？”

脸颊突然被捏住，单霁寒睨了暮雪嶂一眼。暮雪嶂解释，“脸皮不厚，怎么敢说这么大的话？”

“我扯什么了，就冲松永晴树和怀亚特·希尔的约定，我理性分析。”

暮雪嶂笑笑，突然颔首。单霁寒以为自己看错了，结果暮雪嶂说他“有自知之明”，气死了。

松永晴树第一个跳台反脚内转Double1260。第二跳是Backside Triple1620。

单霁寒感受到了危险，指尖好像触碰到什么坚硬的东西，没忍住捏住缓解紧张，注意力全放在第三跳上。

还是反脚起跳，单霁寒看见1800时猛得一颤。松永晴树做出Backside1800，简直是向圈内所有人发起挑战，也是对自己年龄的极限挑战。

“完成了，他完成了！被新涌入的小年轻压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完成了和怀亚特·希尔优先完成Backside1800的约定。”

松永晴树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朝起点的怀亚特招手，对方朝他滑行而来。

属于他们的时代即将落幕，这场赌约早已分出胜负。

“第一没了，伤心不？一会第二没了。”暮雪嶂笑着说。

单霁寒从他手中抽走自己的手腕，“噢，那你抓我的手腕，和幼儿园小朋友吓尿了有什么区别。”

“谁刚刚紧张的抓我小粉，不想让我比赛，也不至于把我的滑雪板捏断一个角。”暮雪嶂冷声道。

捏断了？他有这么大力气吗？

都没看清小粉怎么样，暮雪嶂收起来，准备上场，赛场变得喧闹。大家的视线被赛道上那滩鲜红吸引，怀亚特·希尔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他不是滑得好好。”单霁寒脸色苍白，猛得站起来有一瞬间晕眩，好像回到了过去，“等……”

暮雪嶂眼疾手快扶住他，“等什么等，这不是5年前。”

“偶像……有伤还要做高难度动作……偶像！”瞿贤声音染上哭腔，鬼哭狼嚎着伤心至极。

怀亚特被医护人员抬走，松永晴树紧跟着。让单霁寒想起5年前，他也是这么跟在顾辰逸后面，也是彼此坚定的眼神，仿佛一个月前，又重现眼前，暮雪嶂也被抬走，他又再次失去一个值得钦佩的队友、朋友、敌人。

“别晕！”暮雪嶂掐了把他的大腿，单霁寒吃痛的直接往他胳膊上咬。

“怀亚特！别……走……”松永晴树抓着怀亚特的手，眼泪簌簌滚落。看的怀亚特·希尔也于心不忍睡过去，他虚弱道，“你赢了松永晴树……三十年来的赌约，我们终于……”分出胜负。

松永晴树反驳，“没有，不是……不是我赢了，我要你好起来和我继续比赛！别让我一个人在赛场上滑雪……求你了哥。”

怀亚特露出释怀的笑容，看见松永晴树落泪的样子，他早输了——输在他开始心软，期待和松永晴树见面的那刻，已输得彻彻底底。

就算能留在赛场上又能怎么样，他的脊柱本来就折过一次，这次更是……以后都回不来了。

不如就……

“松永晴树，是我愿赌服输，甘拜下风。”怀亚特·希尔握住他的手，“替我……赢！”

松永晴树从未设想过怀亚特·希尔会离开他，离开赛场。显然今天挽救不回来，他以后也见不到在赛场上的怀亚特·希尔。

救护车已经开出松永晴树的视野，走回赛场的路上，看见单霁寒做出正脚1620，和怀亚特·希尔同为退役后复出，他需要请教。

“这一轮单霁寒选手以0.1分之差拿回第一……”

单霁寒一脚还没踏进休息区，松永晴树突然窜出来拦住他的去路。该不会是抢回第一要接受挑战……他真的怕暮雪嶂那种疯子玩法。

“你好？”单霁寒忐忑问好。

松永晴树颔首，不苟言笑，和刚刚简直是天差地别两个，“你好。我想知道你复出的决心，为什么想复出，什么动力驱使你回到赛场。”

额……单霁寒转身看向赛场上的暮雪嶂，好像问错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