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在闹什么?觉得自己得个病,就可以闹任何脾气,别人都得让着你?”暮雪嶂说。
什么叫他闹?是他让别人让着了?
“你tm脑子进屎了,我没让你管过我,是从头到尾你一直多管闲事!合着现在你不耐烦说我跟你闹,觉得我矫情?”
单霁寒气笑了,窝着火想扇暮雪嶂一巴掌。
要不是怕暗处突然出现的狗仔记者,正好逮着打架的画面拍,舆论能炸上天,然后直接禁赛 ,那去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单霁寒越想越气,受不了了!
抬脚重踩暮雪嶂的脚尖,对方咬着牙才没叫出来。
“你上辈子驴吧。”
单霁寒冷哼一声,白了他一眼,紧绷的后背松懈,倚在墙角,“什么时候知道的。”
总不能是昨天?喻远航答应他会保密,不告诉任何人。
“给你预约了,复——”
“什么?”单霁寒以为空耳了。暮雪嶂重复一遍,把预约界面递到面前,“给你预约的精神科,复查。”
“滚。”单霁寒低头不想看见暮雪嶂,推开对方还没冲出去两步,又被拽回来撞上冰冷的瓷砖,他辩解道,“我没病,我不需要看。谁和你说的我管不着,但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暮雪嶂,你最没资格管我,只是对手而已。”
现在未免超过对手与对手之间的关系。
“我只是对自己负责。”暮雪嶂说,“让对手保持一个好的精神状态和我应战,难道有错?”
“我不比了。”单霁寒放弃和他沟通,反正他说什么,暮雪嶂今天都不会善罢甘休的,那他不比好了。
“行。”
“?”
单霁寒被打得措手不及,没想过暮雪嶂会说一声好,正要拍手鼓掌,暮雪嶂拨通电话。
“把顾辰逸全家——”
“暮雪嶂!”单霁寒踮脚要去抢手机。暮雪嶂仗着自己高,摁住单霁寒的肩膀,继续说,“对,今天废了,墓园那块包了,别问,做就行了。”
坚定的目光让单霁寒看见他不可改变的决心,再逃避也无法改变曾经的事实,暮雪嶂说的没错。
没错……他就是仗着自己有病,对自己的态度飘忽不定,时常归类到不正常和正常人之间的两个极端。
他不愿意承认,甚至觉得这场梦,只有他想停才能停。现在发现有个人可以直接撕碎你的噩梦,让刺眼的阳光直达心底使他无可遁形。
而他是趋光而避的人,暮雪嶂太耀眼自信了,他反而想躲、想跑。
“去……我去……”单霁寒抹掉眼泪,声音颤抖着。
一直以来,掉眼泪、精神疾病以及膝盖受伤的事,报告单上都不敢写,更不敢上报。
现在,暮雪嶂明晃晃地摆到明面上,像过往的伤疤被撕开,然后重新结痂,不能说再来一次完全无所谓,而是会在原有的疤痕上叠加,难堪地他只想一直躲在暗处,不见光阴。
单霁寒不希望暮雪嶂可怜他,更不希望被对手知道弱点,还带来医院。在他看来,这是一件很丢人且是在羞辱他。
这一刻连目光都变得恨恨地,像数把刀子刮着暮雪嶂的背要对方死,这样外界只会知道他单霁寒是一个正常的滑雪职业选手,不会再对他评头论足,不用他每天担惊受怕,还要强忍着不适装出镇定无事的样子上网,逼迫自己去适应、去控制应激反应做冲击性的脱敏治疗。
就在单霁寒以为自己痊愈的时候,医生给了他一拳重击。
女医生一脸慈祥,测试过后还是皱起眉头,盯着手上的报告、测试卷以及心理游戏测试得出的结论,单霁寒的情况很复杂,让她觉得棘手。
医生抬眸正好和旁边的陪同小伙对视,一直探头探脑的想看报告内容,而面前的患者安静的坐着,双眼无神。
“目前病情较复杂,以病史来看,你并没有好,而是转双相了。平常有亢奋和抑郁来回切换状态是正常的,重要的是必须马上吃药干预。”
哪怕单霁寒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也猜测过是双相。但从医生口中得知,那种感觉就像你极力隐藏的东西,一下子被人看穿没有安全感,直接把他拖到惨白的灯光下,告诉他,你的伤疤有多丑陋,你这辈子就这样废了。
重点是什么?是吃药吗?单霁寒吃过,还不如不吃,至少他每天都会给自己一点心理疏导的时间,来做正念冥想。
如果连他都放弃自己,那还有谁能救他,他已经在很努力的自救了,不过效果好像微乎其微。
“你满意了?看见我现在这样你心里不知道有多爽吧。要拍我的报告单去发微博吗?”单霁寒语气淡漠,脸上的情绪难以窥见,有一种鱼死网破的感觉。
报告单轻飘飘地落在暮雪嶂手里,却沉得他差点接不住。
医院外突然下起绵绵细雨,雨不大但很密,足以让过路的行人被雨水打湿。
单霁寒坐在走廊,望着窗外突如其来的一场雨,像他心中的那片乌云,连绵细雨不停,不要命,却足够潮湿地尾随他一生。
“车还没来,你站在这等我。”暮雪嶂把报告单揉成一团废纸,手一扬,当着单霁寒的面扔进垃圾桶。
单霁寒还是无动于衷,盯着空地发愣。
去哪里,不去哪里,还能由他决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