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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当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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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越之急火攻心,忍无可忍,哇的呕出了胆汁。

卫仁假惺惺地给他递了个绣花帕,装模作样道:“擦擦,里面有人看着呢。堂堂第一剑修居然晕剑,这么丢脸的事,你也不想被别人知道吧?”

楚越之:“……”

他愤怒地一把扯下手帕,想拿剑把这家伙串个对穿架火上烤,上下两面尤其是那张嘴全部煎熟。

#

地宫占地辽阔,却被空间切分,零碎如落花,于半空停滞。

在一整片的大碎片里,横七竖八飘了不少小碎片。

这场混乱没有丝毫审美,自然也就没有束缚,切割得相当随意。往往把宫阙的半边屋檐,远远扔到另一头,再装上某段早已干涸的护城河。

空中时而松散,时而挤挤挨挨,毫无规律。

某些碎片变化时,会轰隆地压塌某只镇宅兽或某条回廊,或是干脆消失得无影无踪,掉入无人问津的地方。

卫仁随便挑了处碎片,随便挑了条路,左顾右盼走了一阵,很快觉得索然无味。

便回头看了看饱经沧桑咬牙切齿的楚越之,重又找到乐趣,扬起那单个笑涡,高兴地问道:“你没事吧?还晕吗?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

楚越之移开目光,只觉得再看着那张欠揍的脸,他真要忍不住出手了。

“按理说,我们来的时候动静那么大,没道理没人注意到我们啊。”

亲手护理过那把逃命专用飞剑后,卫仁手欠地挽起剑花。

竞速用剑向来轻薄,剑刃细尖,镂空了些通风纹饰,里面细细雕着风阵。剑柄短小,缠了圈鲛绡丝带,杀敌不易,却极易划伤自己。

楚越之简直看不过眼,几次想叫他老实些把这花哨玩意收回去,又面无表情转过头,懒得掺活这神经病的事。

见他相当不配合,卫仁啧了一声,将飞剑从右手抛到左手,同时从左手上黑戒,稳稳扔出一个喇叭,落在右手手心。

他虎虎生风甩着剑花,另一手却简单调试一下,拉到最大音量,清了清嗓子,趾高气扬喊道:

“喂!——金圣玉!!!你爹来访,还不快快出来跪迎?”

扩音器将此等不雅言论扬至各个角落,余音悠长,四撞回响,完美复现某人张扬跋扈的声调。

一遍结束后,再度响起,反反复复喊了五遍,惊得一侧围墙上的尘埃,扑簌簌落下。

楚越之:“……?”

他非常后悔和这等寡廉鲜耻之徒结伴同行,面皮发热,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深埋三尺。

语音堂而皇之地横扫各处。

那家伙发觉没人理他,分外欠揍地调了循环播放,足足响了十分钟。

楚越之十指握紧又放开,反反复复,终究是忍无可忍,一把夺过那只喇叭,怒不可遏道:

“你闹够没有?”

说完,觉得那晦气东西烫手似的,楚越之连忙低头摆弄。

他从没用过这种东西,左按右按,死活关不掉。

卫仁这才停止耍剑,一面掏出更为花里胡哨的剑鞘收剑,一面侧了侧头,在巨大的广播声里,听不清地问:“什么?”

楚越之气得不想理他。

那人看着他的动作,很快理解他的意思,流畅自然地接了过来,随手关了声音,扔回储物戒指,随口道:

“噢,是有点吵。反正放了这么久了,他应该听到了。”

……重点是这个吗?!

楚越之面有愠色,正迟疑着越俎代庖,好生教育一回这神经病什么叫做礼法。

那侧的屋殿里却突然探出一个少年,捏着衣角,忐忑不安道:“……那个,金师兄他,请你们过去一趟。”

卫仁得意洋洋,瞟了一眼楚越之。

后者唇角一抽,眼不见心不烦地移开目光,无力吐槽。

那少年显然在这地宫里住过一阵子,格外熟悉道路。

他带着二人弯弯绕绕,穿过十来处稳定不变的空间碎片,中途常常回头,一言不发,惊疑不定地看他们一眼。

不多时到了正殿。

褪色的朱红大门前,一位身着青玉袍的少年拿着拂尘,轻轻一挥,风度翩翩地卷起无数流光,将将击杀浑水摸鱼伪装成人的邪物。

他面容秀气,有股文气,眼下却青黑,透着浓浓的倦意。

腰侧别了块碧玉,未经雕饰,由一根墨绳极其巧妙地挂稳,一晃未晃。

见他们到来,那少年先是对领路少年点一点头,温润道了声“辛苦,请回去歇息吧”。

一转向卫仁,他神色瞬间冷了,皮笑肉不笑道:

“卫二,听说是你,我就知道你这祸害肯定死不了。一听到那下三滥的贱招,就更加确信无疑,你至少还有千年好活呢——几个时辰前那魔物忽然破了包围圈,是你做的?”

卫仁大大方方道:“是啊。也不要什么报酬,跪下来谢谢你爹就行。”

“你未免多梦,怎进了秘境还这么嗜睡,秘境前都睡缺赛了,还没睡够吗?”金圣玉额角一跳,客客气气道。

“哪里比得你师兄爱睡啊。这回要是你活着回去,记得多提醒提醒他,温柔乡固然舒适,也须得常回家看看。否则你们师父一孤寡老头,膝下无儿无女的,晚景多么凄凉落魄啊。”

天机阁规矩严苛,盛压之下,物极必反。

天算座下大弟子,因仙途难望且压力巨大,某次被狐朋狗友带着,去了一次合欢宗。便一发不可收拾,时不时借机出去发泄一下,顺带走走捷径,望望仙途。

本来这事,自合欢宗回归人界以来,也算稀松平常。奈何,这位道友不巧出自最为墨守成规的天机阁,且拜在最最深恶痛绝此举的天算门下。

这下,丑闻“意外”走漏,如野火点了三界,狠狠打了天算及天机阁的脸面。而那位师兄,早已驱出师门,在外门做一普通打杂,聊以赎罪。

这句话直接戳了金圣玉肺管子,他面色涨红,恶狠狠盯着这罪魁祸首,怒发冲冠:

“你不是挺有能耐的吗,怎的突然来了这里?该不会要向我寻求庇护吧?你若诚心诚意磕几个响头谢罪,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考虑考虑。”

卫仁实在冤得很,他又不是傻子,什么消息能透漏什么消息万万不能,还是一清二楚的。

谁让那位仁兄酒后飘飘欲仙,自去寻金玉良人之时,好巧不巧,一头钻进了他设在合欢宗的情报买卖处。

那地方人来人往的,那位兄台晕头巴脑地瘫在这里,嘴上又没个把门,情情爱爱自个儿抖了个干净,与他卫某何干?

虽然没他掺和,那地方确实鲜少几个人过路,但这分明就是强加之罪。他当时正被抓回背书,应付考核,甚至知道得比苦主还晚呢。

因这一事,天机阁人人视他为杀父仇人,恨他丢完了门派脸面,一口咬定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甚至联合声讨上诉药王谷,闹得沸沸扬扬,压力到药老头上。

为息众怒,陈甫泽只好装模作样地公开教育他几次,强令他写了上千字文绉绉恶心心的检讨,广而告之。

卫仁不打算在这个话题过多纠结,吵起来又没完没了了,便大度地不予计较:“你这儿人怎么这么少?也不派人看着点邪物?”

金圣玉冷哼一声,看在对方无心插柳帮过忙的份上,道:“刚在你引走那波魔物时,我们趁其不备剿灭一遍,现在有机会歇口气,便点了一些熟悉路况的人和我守着,让其他人先去歇息了。”

“噢,那你们这儿还剩多少人?”

金圣玉警惕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一脆皮医修,能干什么嘛。这样子防范我,真令人伤心,我可是帮了你们好大一个忙呢。”

卫仁做作地掏出手帕,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恶心得金圣玉和楚越之均一脸菜色,这才扬起唇一笑,直白道:“——合欢宗的弟子,在你们这吗?”

还没等金圣玉接话,楚越之就已深深皱起眉,强压怒火道:“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寻欢……”

“别血口喷人,陈甫泽那老头子日夜盯着我的修为,我哪里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卫仁眉毛一挑,径直打断他,道,“只是有个老朋友,刚刚给我发消息,说她在这里……”

楚越之冷声道:“你不是说没有联络法器吗?”

“除此之外,确实没有。我总不能凭空把人家的抢过来给你吧。”

“那你为何说地宫里面有没有幸存者?你在诈我?就连刚刚那疯狂极端的行动,也是你算好的,故意替他们寻出路?”

面对楚越之咄咄逼人的质问,卫仁耸一耸肩,懒得争辩,落落大方应道:“是啊。”

“……”

楚越之一时气急,想骂他,转念一想那神经病不管怎么恶劣,出发点到底是好的,又强行咽了下去,面色难看。

金圣玉颇为诧异地盯了卫仁好一会儿,一度怀疑这人是不是邪物披了人皮,又觉得魔物大抵学不来这家伙表里如一浑然天成的贱,顿了一顿,纡尊降贵问道:“你要找谁?”

“进去说吧。总是站在外面吹冷风,这就是你们天机阁的待客之道吗?”

金圣玉扭头上了白玉阶,一边阴阳怪气着“那待的也得是人啊你说对吧卫二”,一边推开了斑驳的旧门。

门上画了巨型星阵,方一触及,闪出柔和的白光,自行打开。

殿内星芒熠熠,金乌巨龙飞在柱上,中央璇玑却仪态沉静。

璇玑中央的薄膜上,似有星河流转,映着雕梁画柱、蓝玉阶梯、门外的苍凉破败,以及初入门内的三人。

银河倏忽一转,万丈光芒一沉,落入浓墨般的漆黑。

“我那个朋友跟我说,你们基地……”

卫仁踏过门槛,脚步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向那璇玑,正好对上一股视线。

黑色的“镜子”里,刷的倒映出他一人的身影。

它长身玉立,黑眸深沉,笑着凝视他,单个笑涡显得极深。

——还没来得及有任何想法。

他声音一停。

像是被吸走了魂魄,直直栽了下去。

身后一只有力的臂膀,及时将他接入臂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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