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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当年「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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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仁中途迷迷糊糊醒了一遍。

感到额头不知频繁地撞到什么东西,他闷哼着半睁眼,慢慢地动一动头。

他发现自己被人单手托抱,一只手臂有力地托住他的腿弯,身前萦绕着的淡淡灵气固定住他。

卫仁迟钝地眨眼,发觉他斜靠在一人的左肩。把自己撞醒的东西,竟然是那人的锁骨。

他下意识蹙起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又缓缓地转过眼珠,看向前方:

浓浓白雾,前仆后继地上前。

其中,黄眼珠宛如漫天星辰,直勾勾盯住了他。

忽然,某只眼珠砰的爆开,溅到那团灵气上,滋滋作响。

……大抵还在做梦。怎么梦里也有这些丑东西。

正准备换一个梦,卫仁蓦地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对方说话的时候胸腔微动,震了他一下。

那人说了声“抱歉”。

随即,一片淡蓝灵气护住他的脑袋。

他还没来得及想些什么,梦境又抓住他,深陷了下去。

……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

夜空没有星星,微风吹得身体发凉。

卫仁愣愣地注视天空,看到眼睛发疼,缓慢回神,第一反应摸上自己的额头。

大概暂时退烧了。

他艰难地动了动身体,控制自己转头,骤见一白衣少年盘坐在他身侧,安静调息。

不远处歪斜了数十个少年人,或坐或躺。

两三个面熟的药王谷弟子,神色疲倦,低声对伤者嘱咐些什么。

运转了一圈灵力,卫仁总算感觉好些,忽然感到脖间多了个什么。他掏出来一看,正是他死皮赖脸向陈甫泽讨来的项链式芥子空间。

又突然发现手腕上莫名系了一条浅紫丝巾,他怔愣片刻,眼珠一转,很快猜到了来龙去脉:

应是欣瑜利用他,演了一出殉情的戏码。

芥子空间里装了人,就不宜再放入储物戒指了。

他将项链塞回衣领里,身前的人静心打坐着,唇色苍白,现在才发现他醒了过来,睁开眼问道:“……还好吗?”

只扫一眼,卫仁就知道对方肯定是透支过度,嗯了一声。

他缓慢地撑着手坐起来,这才看见身下垫了张朴素的白垫,不由得惊奇地看了眼楚越之。

没想到对方抿了抿唇,率先发难道:“你这次发烧,不会是因为洁净术吧?”

卫仁:“……”

他假装没听到,放平小臂,左右把过脉,轻轻蹙眉:“有人给我吃过退烧药了?什么时候?”

“昨日。今日的还没吃过。”正当卫仁皱眉算着精神药物的药效期,楚越之看他一眼,不冷不淡道,“你私自用了几次洁净术?”

“……谁会数这个。”

像他这种平日里有事没事,就爱打个无伤大雅的小法术的玉树临风美少年,哪里忍受得了冷汗涔涔手脚黏糊的状态,当然是喘过气来,能用一次,就立马用了。

卫仁没敢说自己刚才醒来又用了一次,转着灵力探查身体,判断服用退烧药时,那天品优药效大抵已经过了,这才松一口气。

抬头却发现那冰块冻着一张脸,仿佛猜到了什么,一脸不悦。

卫仁转一转眼珠,打量着楚越之的神色和伤口,径直抓起他的手,嬉皮笑脸道:“你受伤了?我替你看看。”

楚越之抽回手,面无表情:“有人帮我看过了。”

“那哪能一样,我可是……”

“自己把自己养发烧,”楚越之冷淡打断,“你的医术,不敢苟同。”

卫仁:“……”

他死缠烂打黏过去,仗着对方不好推开病弱的自己,强行给人把过脉,哄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消耗太大,其他都是皮肉伤。你别生我气,我就给你开副更好的药,好不好?”

楚越之头一次听到这个词安到自己头上,眼皮一抬:“我没生气。”

“好嘛,你没生气,那你理理我,可以嘛?”

楚越之:“……我没不理你。”

卫仁眨眨眼,从戒指里掏出一盒膏药,塞到他手心:“那这个给你好不好?我家老头给我的,吹牛说一般伤口,三日内必好,连个疤都不会留。你替我试试嘛,要是他骗我,我就回去找他算账。”

“……”

楚越之拗不过他,僵着脸嗯了一声,彻底没了脾气,丝毫没发现某个败家子把整整一盒天品优拿给他大材小用。

眼见哄得差不多,卫仁转过眼,正好与看过来的金圣玉对上目光。

那家伙相当狼狈,青玉袍被撕毁了一角,眼圈青黑,眼里布满血丝。手里拿着八卦盘,指针滴溜溜转着。

卫仁没绷住,笑了一声。

他低头看看楚越之腰间的玉佩,又抬头看向金圣玉,唇语道:为什么我没有?

金圣玉眉心一跳,嘴唇快速撅起变圆,微笑回道:滚。

难得瞧见天机阁的人出口成脏,卫仁笑得更是开心,准备出言嘲讽。

身边的楚越之却忽然垂下眼,看着他手腕上的丝巾,唇角一动,懊恼道:

“你情人的事,对不起。是我来得太晚了。”

卫仁一愣,只听对方声音低沉,接着道:“……节哀。但我会保护好你的。”

卫仁:“……”

他险些笑场,扯扯嘴角,用尽全力绷住了。

旋即哀伤地低下眼,眼睫一抖,强颜欢笑道:“她……我也没想到,我以为我们……唉,算了。”

“……抱歉。”

“你不用道歉——谢谢你救我。”

卫仁轻轻咬唇,抚着手腕上的丝巾,一边觉得恶心至极,一边极具信念感地动情道:“……我会带她回去的。”

楚越之不再说话,脸色紧绷,垂眼打坐,显然极为自责。

卫仁憋得难受,留给楚越之一个悲情的背影。

却冲金圣玉挤眉弄眼,隔空无声嘲笑,激得对方直翻白眼,趁着无人知道,激情骂了些脏话。

逗了这炸毛古板好一阵,卫仁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一脸沉痛地转向楚越之。

卫仁不经意看向对方腰侧的和心玉,呆了一呆,嗫嚅道:

“这块玉佩,和她之前送我的,有些许相像。可惜我们之前吵架时,我把它扔了……”

楚越之稍加愣神,只见那人低着脑袋,哀求道:“……能给我看一看么?”

于是不假思索地摘下给他。

正当卫仁忧伤地抚摸青玉,佯装睹物思人实则认真检查的时候,楚越之本能地抬起头,看到金圣玉不知为何满面通红,对着自己皱紧眉头,坚决摇头。

楚越之:?

金圣玉见他木头脑袋,竟不懂得防备心怀鬼胎的某人,忍无可忍起身走来。

正要嘱咐楚越之别轻易把贵重物品交给卫仁,那家伙却忽然将玉佩交还,伤感道:“……谢谢。”

金圣玉:?中邪了?

他大惊,生怕这家伙也被污染了。

卫仁却转过头来,冲他一扬眉毛,唇语道:找你爹给你看病?好大儿,坐下吧。

金圣玉:“……”

就多余担心!

他险些想掉头就走,但自从卫仁昏迷后,他们一人忙着抵御魔物,一人忙着生生死死,各忙各的,再没见过面。

还有些正事要和这讨人嫌说。

于是屈尊坐下,他刚拍掉对方伸出的手,眼神骤然一瞟,瞄到楚越之手里的膏药。

金圣玉:?

他呼吸一窒,盯了好几秒,又看过楚越之身上微不足道的伤口,微微张开嘴。

卫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楚越之不明所以的时候,得意地冲金圣玉挑了挑眉。

在金圣玉在痛斥一顿这奢侈玩意,和为天品药物低头,犹豫不定之时,卫仁满不在乎地重新抓起金圣玉的手,趁其不备,迅速替他做了抉择。

“奇怪,你怎么透支得比他还严重,你拿自己当供能阵石了?”

卫仁啧了一声,没等他开口,翻翻戒指扔出一枚新的天品优:“分两次用完,一次间隔十二时辰。在没有消化完药效前,最好不要动用灵力,容易引起反噬。”

金圣玉木着脸:“哦。”

“这两天你别跟着打架凑热闹了,躲在后头看着吧。再透支一次,经脉断了可没人有余力替你温养。”

“……哦。”

卫仁还记得自己烧得意识模糊,对外事一无所知的人设,假意困惑不解,一连串问道:“话说,发生了什么啊?怎么那些邪物突然攻到地宫里了?就剩这么点人了吗?你们又是怎么杀出来的?”

算了这些年的卦,单凭感觉,金圣玉不太相信这种情报贩子会老实躺了那么多天,什么也不知道。

但眼睁睁看着某人高烧昏迷了两日,他还是叹一口气,简单解释一遍邪物污染入侵的事。

卫仁适时提出疑问:“那为什么我没事?”

“不知道。或许你烧得压根就快死了吧,哪里用得着侵染你。”

卫仁挑起半边眉,其实知道是因为和心玉的保护,但却拿下巴指了指楚越之,循循善诱:“那你为什么突然拿了块玉牌给他?平白送人贴身之物,你若不是暗恋他,就是因为这玩意一定有别的特殊功用。”

金圣玉蓦地愣住,被口水一呛,咳了个惊天动地,恨不得把胡乱说话的神经病一把掐死。

楚越之神色一僵,复杂地看了看卫仁,又看了看金圣玉。

后者简直被这眼神骇得头皮发麻,原就被卫仁惹得有些恼火,此时更是气急败坏,怒道:

“你少胡说八道,小心天打雷劈!——这东西压根也不是我的,是师父嘱咐我,若是见了他,便将此物赠予他。我只是个帮忙转交的!”

“那刚见面时,你怎的不给他?”

“那不是怕你这个不做人的卫二乱嚼舌根吗?!”

卫仁一脸不信:“你要是大大方方的,谁会有这种龌蹉心思?这般偷偷摸摸见不得光,被人叫破还急成这样,换谁不怀疑一下你们的私情?”

金圣玉气得七窍生烟,险些指着他的鼻子,毫不文雅地破口大骂。

楚越之实在听不下去,低声斥道:“别乱说话。”

“我哪里乱说话了。要真是枉顾逻辑地污蔑他,他大可以堂堂正正告诉我真相嘛。”

卫仁委屈道:“他要是喜欢你也就算了,这种事嘛我又管不着。怕就怕这东西对你有什么危害,假若于你有益,这不是好事么,怎么会遮遮掩掩地不愿说出来?我只是担心你。”

楚越之一顿,没话说了,也默默看向金圣玉。

金圣玉气了个倒仰。

这绿茶精给他逼的,若他不说实话,要么是加害,要么是暗恋——以这卫二的臭名昭著,改日天机阁座下大弟子因爱生恨,迫害华穹宗无情道剑修的重磅消息,就能传遍三界!

他们门派可兜不住又一件震惊三界的丑闻!

金圣玉咬牙切齿地盯着卫仁,只得和盘托出:

“确实是师父的嘱咐,不过多了一点,是要在他的行为即将失控之时,再将此物交付给他。因此,某日我见他状态不对,便及时把他喊住,遵命给予玉佩,并让他回去歇息。”

卫仁挑一挑眉,对着楚越之,诱导地提问道:“那你拿了玉佩后,状态就好了?”

楚越之点一点头。

金圣玉瞟卫仁一眼:“这是和心玉,能够护卫心神。我要赠人事物,也该送些有特殊意义的玉石,何必送这个——药老手头珍宝那么多,你不认识这种玉?”

“我又不是鉴玉宝典,世上青玉千千万万,我一摸就摸出来了?”

卫仁理直气壮:“所以这东西能够抵御污染?那你为何一开始不肯直说?而且这样的好东西,你师父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交给他,非要等到他心神受染的时候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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