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听雨冷汗淋漓，蓦地睁开眼。

他躺在白衣青年的怀里。后者正拿着毛巾擦去他额上的汗水，意识到他的苏醒，垂着眼睛，问道：

“为什么会有两个你？”

卫听雨说不上话，喉咙哑得不行，大口大口喘着气，双眼通红，面色像死一样苍白。

他缓了好一阵儿，才从死亡的冲击里回了点神，眼神依旧空洞。他试图站起来，小腿一软，失败了。

楚越之及时接住他，他喘着气，用力地抓住对方的肩膀。

“发生了什么？”

楚越之皱起眉，给他输入灵力，帮他顺气：“那时候祭台上突然出现另一个你，然后你就失去了意识，差点栽下去。那个是你的傀儡？你能把意识移过去？”

卫听雨点点头，又摇摇头，用力抓着他，手背上青筋显露，半晌才说出一个字，气若游丝：

“……走。”

“我发现你昏迷了，觉得不对，就带你先走了。后面的仪式我没看，但那些棺材消失后，有个邪修跟着消失了，应该很快就结束了。他们现在正在搜查——是谁？”

楚越之一手抱着卫听雨，一手按上剑柄，警惕地看向树林，剑气一触即发。

树林后走出来一个女人，身材高挑，穿着茶褐色僧衣，是那队凡人信徒中的一个。

楚越之没察觉到杀意，眉头紧蹙，就看见女人若有所察地卸去易容术，露出一张冷淡的脸，眉眼与卫听雨有几分相像。

她的举止很从容，应当是事先跟在附近，待卫听雨恢复意识了才跟上来。

她稍稍低头垂目，没有浪费时间行礼，轻唤道：“主人。”

随即，她自觉地走上前来。

楚越之下意识将卫听雨护到身后。后者微微抬起头，抓着楚越之的手松了松，摇摇头。

他的眼神很是黯淡，似乎下一秒就熄灭了。

楚越之会意地让女人靠近。

卫听雨虚弱地抬起一只胳膊，搭到女人肩上，片刻，手臂一落，彻底失去了意识。

楚越之再次接住他，更深地蹙起眉：“到底怎么回事？”

女人闭着眼睛，专注地接收了一大堆消息，冷静道：“主人的本命神魂受损严重，需要时间修复。他暂时将大部分权限，转交给我。”

“你是他的傀儡？”

“是的。我是序号叁。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所以发生了什么？”

“我认为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

叁看了看天空，闭目感受了一下，语气依旧冷静：“——追过来了。”

不必她说，楚越之已感受到了，一股阴冷沉寂的气息，铺天盖地传过来。

一人明目张胆地浮在空中，周身灵压逼得灵兽不敢妄动，衣袂飘飘。

他的白衣上染满了鲜血，深色皮肤半侧裸露，脸色依旧慈悲宁静，却浮现出一阵诡异的潮红。

他在山里寻找一阵，很快直勾勾看过来，微微笑了笑，声音和蔼可亲。

“……卫施主。”

楚越之眉心一跳，身上的重量突然一轻。

叁和卫听雨一块儿消失不见了，只留下叁的一句话：

“我带主人进芥子空间了。这个大阵刻录了主人的信息，能够定位他的所在。”

楚越之：“……”

他默默把戒指戴好。

执一缓缓落到他面前，和善地冲他点点头：“您是？”

楚越之一言不发，利落地一拔剑，深蓝色的剑气自上而下，劈砍过去。

执一右手摸上佛珠，珠子红光一闪，无数婴孩鬼魂嘻嘻笑着，一大团挤在空中，密密麻麻地接住了他的剑气。

尖厉的笑声几乎冲破楚越之的耳膜。似乎有无数双小手，扯住他的神魂，试图将他扯出皮囊。

楚越之一手执剑，一手飞速比了个剑诀，同时提剑而上，一剑劈飞鬼婴。一道幽蓝的细小剑气，直直冲向执一。

对方垂眸，往后躲过剑气，颈边擦出一条血线。

经文正念到一半，执一衣上沾染的血迹，忽然向上爬过去。像是被线操控着一般，精准地沿着伤口，钻进他的血肉里，融为一体。

执一一怔，一股阴冷精纯的木灵力，源源不断从他脖子里，分流至全身，最后一同汇入他的丹田

。

这股力量太纯净充盈了，瞬间将他的丹田填充到几乎要爆炸，就像原本适度的气球里，突然充进了大量高密度气体，挤胀着他的全身经脉。

他脸色一沉，狼狈不堪地躲过楚越之的又一道攻击，周身灵气暴动，不停溢出。

楚越之微微一愣，抬剑指着他，冷声道：“卫听雨的血？”

天色蓦然暗了下来，黑云翻涌，雷声滚滚。

执一脚步虚浮，勉力念了几句佛号，正面抵住剑气，体内被灌得几乎要炸裂开。

他毫不恋战地往后一跃，转瞬出现到数百步外。

楚越之正要提剑追上，叁突然从芥子空间里出来，半扛着昏迷不醒的卫听雨，拦住他道：“不用去追。”

“此时不杀，恐留后患。”

“在这座大阵内，是追不上他的。再者，主人故意给他输入灵力，揠苗助长，以他现在的状况，他很难熬过化神雷劫。”

叁把卫听雨塞他怀里，强行阻止他的动作：“跟我来。”

楚越之扶着卫听雨，不便去追，不满道：“为什么把他带出来？”

“这里的灵气利于主人的恢复。”

“那血是你动的？”

“是主人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