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在那么近，都不肯喊他帮忙。以前卫仁跟他要好处的时候可没见半点不好意思，真恨他到这份上了？
还敢说那什么混账话！他用得着那狗屁灵根？！不知道从哪学的！歪门邪道！是不是新认的弱智师父？！真想把这孽障吊起来抽一顿！
“……新师父？没有啊。也没捡什么小册子和什么戒指里的老爷爷，那不都骗人的吗？反面教材们踩的坑还少吗？我又不蠢——哦，我现在也是反面教材来着，趁我还在这儿，你们应该把我的通缉画像画好看点。”
露天石桌旁，卫听雨勺着冰花汤，口吻难得的正常，除了最后一句。
楚越之坐在旁边，吃了几口，微微蹙起眉，觉得太甜了。
但这明显不是普通的植物，恐怕是禁地里的灵植。
……就这么拿来煮给卫听雨吃？这得逸散多少灵气？就为了满足他的口腹之欲？都给他惯成什么样了。
陈甫泽也皱起眉，问道：“那你好端端修什么傀儡？谁教你的？你总不能自创功法吧？”
卫听雨仰起脸，腼腆一笑：“是啊。”
楚越之：“？”
陈甫泽：“……？？？”
陈甫泽：“！”
陈甫泽：“你踏马的谁教过你自创功法了？！”
“哎，你讲脏话，带头违反门规了哈。”卫听雨把姜挑出来，扔在一边。
陈甫泽一时竟不知道这和拜个新的倒霉师父相比，哪个更糟。他反正是两眼一黑，深觉人老了就不该带娃，还是这种噩梦级别的讨债鬼。
“……你，是对我的功法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没有啊。只是觉得有些东西不利用一下，简直是暴殄天物。”
楚越之看着卫听雨挑出来的“姜”，觉得他们才是“暴殄天物”。
他沉默片刻，勉强继续吃了下去。
陈甫泽太阳穴突突地跳：“利用什么？”
“这你就别问了嘛。”
“我是怕你走火入魔。”陈甫泽蹙深眉毛。
“我走火入魔？说实话，我觉得你俩比我危险多了。”
卫听雨抬头扫了他们一眼，很快低下头，若无其事继续吃。
楚越之：“？”
陈甫泽：“？”
陈甫泽有些许破防：“你什么意……”
赶在他发作之前，卫听雨把碗一推，转移话题：“不好吃。你退步了。”
……堂堂药老不去炼药，亲自给他用灵植煮糖水，他居然还敢挑三拣四？
楚越之抬起头，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陈甫泽本人却相当习以为常，冷笑一声：“里面还有。”
卫听雨眨一眨眼，口嫌体正直地站起来，往里走去。
经这一打断，陈甫泽稍稍平静些，看着这公子哥慢条斯理的吃相，莫名道：
“——这么多年了，你功课做完没有？”
卫听雨：“？”
他惊吓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勺子停在半空，下意识问道：“什么功课？”
“你该不会以为你学了些皮毛就学完了吧？”陈甫泽抱着胳膊，横眉冷对，“你桌上那些书，放得都积灰了，都记住了？”
卫听雨：“啊？”
“我看你今天倒闲得很，一天到晚折腾你那头发，这么没事干？这两天你自己把以前学过的都温习一遍，晚点我给你出个卷子，过几天再布置实操。”
卫听雨酣畅淋漓地破防了：“不是，我现在和你什么关系啊喂，我们很熟吗，你不觉得你很冒昧吗……”
陈甫泽呵的笑一声，眯着眼看着他：“没有范围，你自己看着办。”
“你这过分了吧，要不要我把全大陆的人名也背给你啊……”想到桌上桌下一块块板砖书，卫听雨两眼一黑一黑又一黑。
“病人会按重点生病吗？——我看你设计那些药方的时候，鬼点子倒是多的很啊，尤其是那个什么永驻仙丹。这不是学的很好吗？”
卫听雨汗流浃背：“那都是闹着玩的，您大人有大量嘛……”
陈甫泽拍板道：“正好南侧此时在流行一种怪病，我会出在考题里面，你做好心理准备。这样够了吧？”
“老东西我说你别太过分了，你自己不去解决让我一个弱小无助的……”
“考不过老规矩，半年禁闭。”
卫听雨：“？！”
楚越之头一次看到卫听雨这么精彩的表情，混杂了震惊、怀疑、悲愤、痛苦、绝望等等。一张脸上装不下似的，往日懒散半睁的眼睛瞪得圆溜溜，似乎能顺着弯睫毛滑下来，掉到地上。
陈甫泽相当满意：“正好你魂魄受损需要静养，考不过没关系，在这老老实实呆着。”
“正好个鬼啊！我在这又用不了灵力，怎么养？！”
“小事，待会我去卸下来。”
陈甫泽不以为意，话锋一转：“——话说回来，你摘别的也就算了，怎么偏偏摘那么多生魂草，还专挖根系？搞得那些长老们大发脾气。”
卫听雨语气很冲：“干嘛？不准吗？为了气死你们啊，要不你直接把我杀了问罪吧。”
楚越之：“……”
陈甫泽往他脑袋上拍一巴掌，打得他嗷嗷叫：
“成天杀啊死啊的，晦不晦气？！再说一句给你嘴封了！——待会儿你跟我过来，我给你看看神魂方面是什么问题，有事情不多走两步过来找我，非要自己挖草……”
卫听雨斩钉截铁道：“不去！——别扯我脸！我去还不行吗！”
陈甫泽满意地放开手，摸了把胡须。
卫听雨咬牙切齿，搞不懂这老头怎么想的，赶他出去七十年了，今天却突然整这死出。
他三下两下吃完碗里的，心里推算一下，突然道：“我给你送的特产，你拿出来看了吗？”
“不就是些小玩意嘛，人回来不就行了，还带什么礼物……”
陈甫泽抚着胡须，蓦地一顿，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大把白色，一愣，不可置信地摸上自己的下巴，光秃秃一片。
那孽徒又给他下巴药秃了。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秋杀花，其花蕊剧毒，服用可使器官脱落。
卫听雨特地处理成微粒状，混入其他药物加以调节，打开即可在不留间神吸入。能毒到化神境界，这药效和某人的天才创意，可见一斑。
怪道在源山转那么久也不肯回来，原来是在等花开。
天杀的黑长老为看他笑话，竟也不告诉他。卫仁居然偷偷又摘了秋杀花拿来玩，那样的瘴气浓郁之地，这死小子还分神让傀儡去取？！
陈甫泽勃然大怒，一拍桌面，震得碗筷一跳：
“卫，仁！”
卫听雨早有预料，麻溜儿起身，眨眼间跑没影了。
这时，楚越之才发现墙边竟然有根木棍。他面无表情看着陈甫泽条件反射抄起来，煞气腾腾，旋风般追了上去。
曾经在某人记忆里看过的场景，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看到真人版。
难怪卫听雨轻功那么好，在秘境每次有事都跑得飞快，原来是在追杀里练出来的。
他沉默片刻，不想评价某人的所作所为，默默地执着地喝完剩下的糖水。
……嗯，好甜。
是按着毒死卫听雨的致死量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