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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搜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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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盎城这一批人,究竟知不知道他会来?

换而言之,虽然是挑在陈甫泽外出的时机,这未免太过巧合了些。

这批人和那群邪佛信徒是什么关系?或者干脆就是同一批人?

关键的是,为什么天品冰灵根可以把人从欲/望中唤醒,而木灵根却反而会加重?又是他的木灵根?

——那口湖中央的树,必须得亲自去一趟。

他会一点一点解开这些问题。

#

旅馆里,陆荏乙刚转醒不久,忽然眼前一花,重新栽在了床上。

“不要打扰我。”

话音刚落,卫听雨一步向前,手指虚虚地搭在陆荏乙的颈侧。

傀儡丝从指尖探出头,轻巧地钻了进去。

序号壹抱着刀,垂眸立在他身后,刻意挡在楚越之前方。

搜魂是一样精细活儿,一不小心,就会损坏被探者的魂魄,轻则成为疯子或傻子,重则当场逝世。

因此,除了隐私问题外,正派人士对搜魂这一极损阴德的邪修伎俩,万分抵触。

当然,如果不在乎被搜者生死的话,那自然是怎么随便怎么来。只要足够谨慎,不弄丢信息就够了。

但卫听雨不打算拎着个傻子或尸体向杜若交代,他练了这么多年,手熟得很,要想三魂六魄齐全地交回去,那不是轻轻松松手到擒来——顶好压根别让杜若知道这事。

掠过众多无用消息,他很快锁定到初来青盎城的时刻。

刚进城时,陆荏乙普普通通地和同门说着玩笑话,大量潜意识中触觉、听觉等地方,同样没有异样。

到了旅馆后亦然。分完房间,他出门,来到城府。

城府府门高大,两边雕着石狮。外院中央有一棵青碧的菩提树,树影婆娑。

跨进门槛的一刻,穿堂风路过,街边商铺的铃铛轻响。

陆荏乙的脚尖一顿,悬而未落,被淹没在巨大的沙沙声里。

他抬头,仿佛对上菩提树和蔼从容的视线,灵魂随之一颤,听觉视觉被无限放大,满目苍翠摇晃。

“哇,好漂亮的树啊!”前方的乐半夏咋咋呼呼喊道,声音却像在很远的地方飘来,模糊而微弱。

“小声些,莫要玩闹!”杜若斥道。

陆荏乙骤然回神,小跑追上去,身后的同门喊他:“喂,你跑那么快干嘛?”

卫听雨摸着他的潜意识,他似乎是本能地逃离那棵树,头也不回道:“再不快些,小心挨训!”

接待的人带他们去见了知府,一个圆肚子、满脸笑纹的中年男人。

接下来的对话,卫听雨早在杜若的傀儡丝里听过,耐着性子又看了一遍。

陆荏乙坐在弟子们之间,抬起眼睛四处张望。

他总是望向门外,那里只有其他的普通景观树。

知府与杜若谈了许久,定了具体的看病时间与流程等。他们出去时,已是申时。

杜若看时间还早,今日也难得有空,便大手一挥,让他们分了队各自玩去。

陆荏乙这队在逛某处公园的时候,他又看见了一颗菩提树,心神一晃,浑浑噩噩地擅自离队了。

——不对,城里绝无这树。

若是有,卫听雨早在序号贰第一遍搜城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卫听雨继续往下看去:

陆荏乙似乎并无一个特定的目的,一路走过赌坊、烟摊,甚至无师自通去了地下交易所,最后才去到了青楼。

这倒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意思是,陆荏乙的欲/望一开始是不明确的,只是单纯受到了树的影响?

为什么只有陆荏乙受的影响这么大?

——是了,此次外派弟子,因是杜若学堂里的学徒,自然与杜若一样,多是火灵根。

只有陆荏乙一人是木灵根。

那自己怎么丝毫不受影响?

卫听雨兴致勃勃,检查过陆荏乙的魂魄,记下疑点,刚一抬头,就对上了楚越之难以言喻的视线。

楚越之欲言又止:“你刚刚在,搜魂?”

“不然呢?”

卫听雨顺手将陆荏乙关于自己的记忆,删得一干二净,命序号壹把人打包带进芥子空间。

楚越之:“……你要灭口?”

“……活的,完好的,一点没坏的。”卫听雨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翻了个白眼,“我的手艺,你可以试试,包你满意。”

楚越之自动无视后半句话:“那你这是?”

“排除一下变量,看看是你的问题,还是木灵根的问题。”

卫听雨往外走去,看了看天色:“再走一趟青楼,看我能不能弄醒他。快些,你也一块儿去,正好看看我给你那傀儡丝的效果,天黑时我还得回去看病人。”

楚越之并不愿意再去一趟,但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他眼看着卫听雨这没道德没素质的玩意儿,一间间踹了人家房门,金木水火土全用过一遍,死活喊不醒,最后还是得由他来浇人。

“……你非得要把人弄醒吗?”

楚越之都有些可怜那些男男女女了。

陆荏乙人是清醒了,却呆愣愣的,没什么反应,跟在他们身后溜了一圈,一副迷茫空洞的样子,不知道他到了晚上状况怎样。

卫听雨早在他灵魂身体各安了傀儡丝,这回必不可能出什么差池。

闻言,卫听雨懒洋洋一回头,道:“怎么,你不是看不惯他们吗?”

因为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干缺德事,他早有准备地换过自己和楚越之的容貌。现下更是肆无忌惮,一个劲地重复实验。

又让序号贰去看过那公园,实地确认过,只有一些寻常的景观树,果真没有菩提。

楚越之很是无语:“……我什么时候说过?”

“别自己蠢就看谁都是傻子,这点事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卫听雨正在进行第二批实验,转而给人嘴里塞丹药,见楚越之清醒着无所事事,扔了一瓶过去:“拿着,两手两脚齐全就别光顾着看,去那边房里试试。”

楚越之:“……”

他还是不习惯干这种烂事,踌躇好一会儿,说服自己他们是受了污染,这是在帮他们。才慢吞吞去了。

甚至祸祸到了另一座楼。这回卫听雨要求暴力弄醒他们。

楚越之人都麻了,唇角抿直,机械地照做,在一次次失败后,当头浇了一床。

在惊吓的尖叫声中,他绷着脸,转身要走,卫听雨却从隔壁踱了过来,探头看看室内的狼藉,自语道:

“只有药物和天品冰灵根有效,想来换个地方也是如此。”

话是这么说,卫听雨还是求稳地让序号贰忙完后,去赌坊等地试试。

楚越之听出他在下结论,不动声色:“可以了?”

“把那傀儡丝取下来,我们再逛两圈就走。”

楚越之:“?”

他一愣,不可思议道:“你不怕我再次攻击你?”

“我心里有数。听话。”

楚越之:“……”

行吧。

一炷香后,意识模糊间,卫听雨带他走出了红灯区,左拐右拐好一阵子,突然停下脚步,轻拍他的脸两下,问道:“这是什么树?”

那股冷香随之忽闪忽闪,却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皮肤里,像冬日的壁炉,熏得脑袋微微发晕,发热。

楚越之停顿好一会儿,不明白卫听雨怎么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他的目光在沙响的绿叶下,尽量看向某人脑后的小辫,迟钝地答道:

“——菩提树。”

卫听雨抬首,看着眼前的百年榕树,铁质挂牌上,清楚写着科属特征及栽种时间等。

盯了好一阵,卫听雨慢慢搭上楚越之的肩膀,傀儡丝爬进他的脖子里,轻柔地引诱地,贴着他的耳畔,轻如舞女的水袖,暧昧不清地掠过一句语音。

“放松些,让我看看,好吗。”

趁那一瞬间的空白,卫听雨如愿爬过他冰冷的根骨,粗浅地停在灵魂表层,摸向他的当下记忆。

——我身上的味道?楚越之在想这东西?

还挺有眼光。

得快些,若是楚越之回过神来抗拒他,这反噬有够他受的。

卫听雨微一挑眉,没功夫多想,凝神看向余光里的菩提树。

树木主干粗大,毫不旁逸斜出,像融了许多树的枝干,才混合出这么一颗。

底部根系盘曲,隐约有不少模糊的手印,一路爬上。

顶部却如花茎上开出一朵花,无数枝干向天空伸出手掌,掌心中又探出无数小手,树枝褐黑深沉,似乎要将天空生生扯下。

其上的绿叶葱葱,风吹便沙沙地响,温柔地盖住狰狞的枝干,仿佛在向天空包庇枝干的意图。

他看向树的时候,树仿佛也看向了他。

漫天绿茵里,光影碎碎地投下来,落在地上,拼成一个词。

——卫听雨。

是人界通用语。

是它正在看着他,还是楚越之心底的投射?

说时迟,那时快。拢共才过了数秒,卫听雨便点到为止地退了出来,松开手,一根傀儡丝向下,小蛇般盘上楚越之的尾指末端。

等待楚越之恢复清醒的同时,他垂眸不语,在脑海里不断对比着陆荏乙和楚越之看到的两棵树。

似乎楚越之那颗更为鲜活些?

他的思绪骤然被一道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打断。

“——你看了我的记忆?”

卫听雨压根没觉得能瞒过楚越之,抬抬下巴,一指面前的大榕树,漫不经心:“只看了一眼那棵树。要我发个誓吗?”

楚越之这才注意到爆改成榕树的巨树,脸色一僵,怒火被生生掐熄。

……但不管怎么说,卫听雨这次过界了。

他抿一抿唇,眉头放松,片刻后,才压着声音,冷淡道:

“没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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