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听雨嫌剑修身上躺着不够柔软,用力甩开紧箍着自己的手,站直望了一圈。
确认没有危险后,他散开头发,蹲下来,戳了戳地上躺尸的人。
对方一动不动,眉目柔和下来,难得的顺眼。
卫听雨大发慈悲替他把过脉,遗憾地发现只是暂时失去意识,并无大碍。
……就这也能晕?无情道什么时候这么拉了?
卫听雨目测一眼下坠的高度,又跺跺脚试过花朵软度,决定先略过这个话题。
跳下来有赌的成分。但他猜的果然不错,无论如何,他们都要让他活着献祭上去。
这棺材盒子,他是肯定得再躺一遍的。
反正他也不忌讳这些,不如将计就计,先看看对方的打算。
果不其然,花朵在完成任务后,迅速萎缩,枝叶缓缓下移,将二人送至棺材后,立即消失不见。
这盒子是按卫听雨的身量做的,某剑修躺着很是委屈,头高高地靠起来,上身略有悬空。
卫听雨没处呆,盘腿坐在滑盖上。
他等了好一会儿,发现楚越之竟然还没醒,眼看不知要等到天荒地老,百无聊赖地扇人一巴掌。
卫听雨没用什么劲,楚越之却正正好睁开一双眼睛,浅蓝色的眼珠淡得像冰,一错不错盯着他。
“……”
卫听雨张口就来:“你晕了挺久,我担心你……怎么突然晕了?又是精神污染?”
楚越之沉默地注视着他,好一会儿,才慢慢道:“……嗯。”
“看到了什么?又我?”
楚越之一言不发,算是默认。
看来不是什么愉快的画面。
卫听雨耸耸肩,直接道:“影响大吗?”
“没事。”
楚越之坐起来,艰难地活动小腿,别过目光。
棺材在海面上摇晃一下,宛如过载的小舟,颤颤巍巍地随波而去。
卫听雨扶稳两侧,墨镜微微下滑,低头看向他:“不要骗我。”
“没有骗你。”
卫听雨歪一歪头,持保留意见。
但他没多说什么,扬扬下巴,指指前方,陈述道:
“我不知道这是去哪里的。”
楚越之望了望周围的海浪。
此时,天空已经平静下来。
苍木静静地扎在虚空,根系延绵至天边,笼罩四方,仿佛抽干了世界的养分。
海洋静静地流淌着,时不时卷过波涛,上上下下起伏着,流入一望无际的远方。
“这是哪里?”
“不懂喔。”卫听雨换个姿势,手指理理长发,“空间接连崩塌两次,天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楚越之不喜欢这个狭窄的棺材,直结了当道:“一定要坐这个?你没有别的交通工具吗?”
他不相信这黑心商人会连艘灵舟也没有……
“塌了两次呢。”卫听雨友好提醒道,“现在这鬼地方,链接不上储物空间哦。你该不会把你的剑存在储物戒指了吧?”
“……在神府。”
“那就行。我猜这里面是我的位置,你起来。”
楚越之动作一顿,冷淡地抬起眼:“不行。”
“你情愿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飘个上百年?我可找不到别的出去的方法。”
“你根本就没找。”
卫听雨:“……少废话。起开。”
两人僵持不下。
天地仿佛会察言观色似的,蓦地无风起浪,一个巨涛打过来,卷得棺材盒子翻了一圈。
它毫不留情,将二人通通拍下水面。
故乡官都临水而建,卫听雨从小水性极好,一个扎子冒出了头。
那边的楚越之却被晃出了棺材,目光一下子变得空洞,一点也不挣扎,直直沉了下去。
盒子有灵性般,恰好在卫听雨下方浮出来,接住了他。
他飘在水面,勾手挂住棺材,四处看了一圈。
空荡荡的海面上,没了某张惹人厌烦的臭脸。
卫听雨啧了一声,猛的扎入水里。
果不其然,某剑修宛如一块死沉的石头,阖紧双目,在汪蓝的大海里落下去。
卫听雨游刃有余地游过去,第一时间封住他的穴位,防止过量的水淹进去。
接着,他以标准姿势扛起人,转瞬带到了水上。
见楚越之愣是不醒,卫听雨啪啪拍了他几下,蹙起眉。
显而易见,这废物又是灵魂方面出了问题。这时不时倒头就睡的,都不知道到底是谁死得更快些。
要不是芥子空间也用不了,卫听雨早把这碍事的家伙塞进去了。
盒子又从卫听雨身下冒出来,这回正好装住了他,却把楚越之漏在外面。
卫听雨费力地将沉得像尸体的人,捞上来,扔在里头。
他正坐在盖子上喘气,一个浪头掀过来,棺材便自由转体好几圈。
卫听雨气得直笑:“你再翻一个试试呢?”
他重新下水,将不省人事的剑修捡回来,上来踹一脚棺材,毫不客气道:
“大些。”
这回木盒子很听话。
卫听雨把人平放进去,检查过口鼻里并无异物,心脏也依旧有力,丝毫没有溺水反应。
目前傀儡丝仍然可以操控,但没有知觉。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探入神识检查一下,忽然,棺材像是不耐烦似的,盖子高高鼓起,一口把他吞了进去。
卫听雨猝不及防撞上某人的胸口,世界蓦地黑暗下来,隔绝了他的所有神识。
棺材的高度没有丝毫改变,他紧紧贴住宛如死尸的剑修,眉毛直跳,湿漉漉的长发披散下来,墨镜滑落了些。
木盒颠簸起来,旋转跳跃摇滚,无所不用其极。
这感觉似曾相识,只是身前多了一具尸体。
卫听雨又一次被某人砸得眼前一黑,摸索着放出傀儡丝,试图固定住对方。
突然,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下意识扶在他的腰侧,将人稳在怀里。
他听到死人开口说话。
“你怎么进来了?”
很不赞同的语气。卫听雨刹那火冒三丈,噼里啪啦数落他一顿。
楚越之习惯性地等他发过火,抓住重点:“你之前也是这样?去了哪里?”
“你怎么不先回答我的问题?”
卫听雨很讨厌这个姿势,像是被人保护一样,恶心得要命,往后倾了倾。
不过既然没怎么撞到他了,他也没有强硬地挣开。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你这隔三差五晕一下的,是在cos睡美人吗?”
这人又在用听不懂的话骂他了。楚越之没有理会,只道:“我没事。”
“0个人在乎你有没有事。你需要什么品种的动物给你做翻译?”
二人沟通效率喜提百分之零。
卫听雨窝火得紧,再三打过洁净术,骂个不停。
楚越之浸在骂声和雨后细柳般的清新香露里,没再答话。
发泄过一通,卫听雨的声音渐渐低下来。
他用力抓住楚越之的衣服,沉默良久,下定决心似的,忽然道:
“我看不见了。”
棺材翻滚一圈,楚越之替他重重撞了一下棺材,只觉得怀里的人莫名乖得过分,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是说,我的神识也被锁住了。是从进了这倒霉棺材开始,一点点缩小,直到被锁在了我的身体里。”
卫听雨像是想确认眼前的人似的,向上使了些劲,尖下巴搭在对方的肩头,轻唤他一声。
“楚越之。”
楚越之很不适应,别过了头。
这时,他开始感到右手摸着的腰肢,软得出奇,不自然地动了动手指。
耳边的呢喃带起细风,痒痒地吹着他。
“……怎么了?”
“是你干的吗?”
卫听雨圈住他的脖颈,长长的睫毛几乎刮过他的脸颊,手臂肌肉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