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到某一天,啵的一声,它脱离了从未养它的无用圆球。
乱流之中,它上上下下走过,从未走过回头路,时而繁花朵朵,时而霜打枝头,饥一顿饱一顿。
又漂泊上万年,它意外找到一个好地方,就不再挪窝。
……
“你想说什么?”
卫听雨抱着胳膊,黑幽幽的眼珠,转过一圈。
树上眼珠似的树叶,刷啦啦地闭上。
枝干如藤蔓般爬上他身上,轻柔如情人。
……
它是在学着主动觅食的时候,学会穿梭空间的。
曾经有一个人类,一袭白衣,脚踏飞剑,头也不回地路过。
它在追的时候,沿着那条飞机尾般的光芒,意外抓住了空间。
从此它知道了灵气。
兜兜转转数千年,它终于找到灵气最充裕、位置最宽广的一片空间。
——就是他们的原世界。
……
想要营养。
……
“不,不对。”
卫听雨卷着发尾,忽然歪一歪头:“你想要我的身体,你想要做一次人。”
“你想要去哪里?”
身上的枝蔓条条开出花,粉红深红血红,几乎像饮着他的血,吐出芳香。
卫听雨被迫抬起头,注视着那齐刷刷注视过来的叶,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东西很像。”他说。
让他知道那么多,是为了同化他,以便完全地融合他的灵魂。
卫听雨合上双眼,艰难动了动手指,表情像是有些怀念,又像是有些讥讽。
——恰好,他知道弱点。
以身作饵诱了这么久,虽说还没如愿知道最核心的东西,但再钓下去,就要玩脱了。
卫听雨有些遗憾地叹口气。
傀儡丝从血管里爬出来,满身的红色花儿上,盛放出银白色的内芯。
根系舞动着,不死心地将他拉入土里。
花瓣却如遇了水,片片凋落。
卫听雨掸了掸身上的零碎,丝线松松垮垮裹了一身,恍若戴了一身的银链。
他一步步走上虚空,好似拾级而上,走至树干上段的绿芽前,伸出右手,按了上去。
傀儡丝根根刺入,扎破尖芽,树冠上的绿眼珠,如过熟的果实般,颗颗掉落。
根系像被掰开的菜叶,咔擦咔擦,散落一地。
周遭的白幕布,迅速退为一片彻底的荒芜虚空,四处密密麻麻盘着、挂着、流动着数不尽的丝线。
视野的尽头里,一具白骨半跪着,身上缠满白丝。
——这是他的灵魂领域。
卫听雨有两片领域:一处藤蔓与毒蛇,安置在一般修士常放的丹田里;一处是丝线与白骨,安置在神府与灵魂里。
那棵树的色泽渐渐消失,变成单调的白,形状却还大体维持着。
卫听雨分好悬浮的花叶根,就在空中盘腿坐下,托着下巴打量着。
——在他的领域里玩这些,真是班门弄斧、自掘坟墓。
……
不过,它是从哪学到,要用信仰来欺骗这些愚蠢的人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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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听雨闭目养神的时候,灵魂领域蓦地震动了一下。
刚才的一番清理消耗不小,他不动如山地坐着,正打算忽略这一变故,领域却忽的重重一歪,一条丝线险些划破他的脸。
……楚越之这废物在外面干些什么?这点事也搞不定?
卫听雨睁开眼睛——迎面一道血光兜头袭来,骇得他下意识召出序号壹。
同时,他朝后一躲,撞在了某人的胸膛上,这才发觉自己还被人揽在怀里,护得好好的。
猝不及防之下,楚越之闷哼一声,腰腹伤口渗出血迹。
他拿剑的手被撞得一歪,剑气斜斜地飞出,打到了九霄云外。
所幸,序号壹大刀阔斧地一步向前,抵挡眼前的攻击,正面与那浪血婴战成一团。
远方遥遥站着一僧一道。
前者万年不变地玩着珠子;后者兴致缺缺地靠在一块积木上,随时准备跑路。
见到卫听雨清醒过来,三者均是一顿,投来目光。
楚越之低下头看他,问道:“你的眼睛好了?”
“本来就没瞎。”
卫听雨嫌弃地推开他,起手打了个洁净术,放任着序号壹自由搏击,理着头发:“怎的突然打起来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见叶幽幽道:“是你那位先打坏了我的实验室,放走了不少魂魄。你不准备赔一下吗?”
楚越之用灵力压好伤口,眨眼处理了血迹:“那个和尚要抓你。”
“我想有些事情我们还没做完,卫施主。”执一和善地笑道。
卫听雨本体灵力不多,虽然序号壹能够利用自身灵力战斗,但他到底不能随时操控壹规避风险。
他也不打算把灵力浪费在这种地方,手一挥收起序号壹,好声道:
“好说嘛。那我陪你再走一趟?”
楚越之:“?你又发什么疯?”
执一一愣,手上动作停下来,停止了攻击,语气冷淡:“你在打什么主意?”
“真是怪了,人家不去,你又死活要把人抓去。人乐意去了,你反倒不乐意上了。”
见叶变换阵法,瞬移到执一身边,搭着他的肩膀:“不妨我跟你走一趟,好替你看着点他?”
执一拒绝道:“神木禁地,外人不得入内。”
楚越之面无表情站到卫听雨面前,抬剑指着对面:“我不同意。”
“你这剑修脑子里成天打打杀杀的,好不成熟。”
卫听雨一把拍下他的手腕,无视对方无语的目光:“这样吧,不如我们各退让一步。我呢,就跟着你们走上一趟,小楚你别这么倔,要不放心你也跟过来;那瞎子实验室没了,受了委屈,就让他也过来吧;至于和尚,我都如你所愿配合你了,你也别那么陈腐。正好,咱一人带一个帮手,这不是很公平嘛。”
执一还没说话,楚越之就先瞥了卫听雨一眼,直接道:“这是歪理。”
见叶笑嘻嘻地举起双手,投去一个惺惺相惜的眼神:“反正我赞成。打打杀杀多没意思。”
事不过三,执一可不相信卫听雨有这样的好心,一转珠子,准备直接将人拿下。
见叶及时抓住他,低声耳语了些什么。
执一皱着眉毛争执几句,最后还是冷着脸,从牙缝里蹦出来一个“行”。
行动派剑修懒得管他们怎么想,铁了心要铲除这两邪修,正拎着剑往前一步,手腕上蓦地有股巨力,将他定在原地。
他低头看去,傀儡丝绕着一线牵,牢牢地扯住他。
楚越之顺着一线牵,看到那张欠揍的脸,对方恬不知耻地笑道:
“啊呀,忘了告诉你,这玩意原名御兽索,拿来捆极品灵兽的,只是稍稍改装了一下而已,所以之前才能把你‘召唤’过来护主。好像,我还可以把你——糟糕,你打的结我好像不会解哎。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强人所难的人,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去,好好呆在这里等我回来,也可以哦。”
楚越之:“?”
……差点忘了这疯子也是个邪修。
要不是这人是用那令人作呕的御兽索私下传音,而非公开谈论——
如此折辱,他定然第一个除了这邪修。
楚越之轻车熟路压下想杀人的念头,断然不肯像狗一样被束在原地等人回来,沉沉地盯着卫听雨。
卫听雨读懂了他的意思,朝对面挥一挥手,欢快道:
“我这边也处理好了!我们走吧。”
楚越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