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你曾经问过我是否千疮百孔。”
他点头,没有插话,乖乖在我身边坐下,成为一个聆听者。
“我的答案是:你说的对。”我咽了咽喉咙,那里好像残存着魔药的苦涩,“以前没有感觉,天真以为只要降低欲求,拉低期待值,不想听的声音不听,不想做的事情不做,就可以避免所有不开心,其实这只是在逃避,并不是觉得反抗这件事劳心劳肺,是我从小习惯了逃避。”
“两年前,父亲替我安排了联姻,我没有反抗,因为我对家人的期待只有那么一点点,所以他们提出什么要求,我都觉得很正常。正常地觉得像我们这种需要门面的家族选择联姻是寻常事,身边人都一样。正常地觉得自己能不能拥有爱情都无所谓,因为我们的物质太充足了,失去物质比失去爱情还可怕。”
“起初,我觉得结婚对我没有任何影响,甚至我得到了更多的物质,我的父亲满意,我的继母欣慰,我的丈夫事业冲天,而我能继续吃喝玩乐。”我自嘲地笑了笑,“听起来很幸福对吧。”
他依旧没有回应。
那我继续自言自语:“然而,我慢慢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一只雕梁画栋的牢笼,看似自由,实则它在一点一点缩小,生出了藤蔓慢慢向我的四肢靠近,可能未来的一天,明明我们没有爱,但都被彼此束缚。”
“除了感情之外,还有更多的藤蔓,更多的镣铐,这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一切就像蝴蝶效应。”
这种感觉令我恐惧。
“现在我们之间又有过一个孩子。”我抚上小腹,想起那张随意签下的婚前契约,愧疚如草丛生,“很遗憾让未出世的他成为我们大人试错的牺牲品。”
我至今遭受过的委屈与危险皆来自这场轻率答应的婚姻,默认了它没有爱,自以为能心胸宽阔地忽视一些伤害。
何不是对自己一种不负责,一种不自爱?
我是潇洒的,爱是自由的,但与他的婚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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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院来最风和日丽的一天,晌午。
我拒绝了所有人的试探。
韦斯莱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即将可以出院。
我无聊地看了大选实况转播,快要宣布结果时,关掉电视。
有人会特意过来告诉我结果,一整个傍晚,手机贺喜声连连,富婆姐妹们祝贺我“升职金字塔顶端”。
果不其然,深夜十二点,他又悄悄来了。
这次我没有装睡,听到门推进来的那刻,手指在魔杖上点了点。
屋内敞亮,明光照落在他脸上,俊逸的眉眼怔愣须臾,微微带着点儿疲态。
我想起婚前第一次见他的模样,冬日,伦敦下得第一场雪。
德拉科·马尔福先生也是这般打扮,吸睛的样貌,铂金发色,白衬衫,黑裤子,珍珠光泽的贝壳扣,嵌着墨绿小宝石的领带夹。他推门看到我坐在窗台上,愣了愣,然后关上门,镇定地问:“我想,您的婚约对象不是什么可怕的糟老头子,奈特利小姐不至于跳楼吧。”
我也如当时同步,靠着床背,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日安,马尔福先生。”
马尔福向我靠近,眼里似乎有一抹淡淡的惊喜,轻唤:“海伦。”
他的声音略低哑,仿佛浸了墨。
我问:“顺利吗。”
马尔福在距离我两米的地方站定,点头:“嗯,赢了。”
我弯弯眼:“恭喜,没耽误你们真是太好了。
马尔福轻轻蹙眉:“可我们差点失去你。”
大概是我没如往常一样抱怨他给我带来麻烦,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变扭。
我不以为意,耸耸肩:“看来我得上天垂爱。”
马尔福一脸凝重,摇头:“不,是上天放过了我。也许......是个警告。”
“你现在是板上钉钉的大人物,不要说丧气话。”
他为我挤出一丝笑容:“也恭喜你成为了副手夫人。”
“…….”
空气停滞一瞬,床头的花瓶没有续水,落下一片发黄的花瓣。
这时,马尔福默默挥了挥魔杖,荧光闪了闪,百合恢复如初,娇艳欲滴散发出新鲜的清香。
我收回花上的视线,打破僵局:“…我听说你受伤了?”
雪崩时我残存不多的记忆中有他的脸,深邃的灰眸蹭着浅红色,在朦胧视野聚散。
我记得他叫了我的名字,是我从没听过的声调。
马尔福绕过床尾,拉松领带,淡回:“小伤,不要紧。”
他拉来一张椅子,又站着拿起果篮里的梨,问我想不想吃水果。
我摇摇头,喊他坐下。
马尔福在我身边落座,清了清嗓:“有事?”
“嗯。”
我觉得他莫名局促的姿态有些搞笑,勾唇说:“马尔福……这两年谢谢你的关照,我想,关于副手夫人……我……”
马尔福忽然出声打断了我:“我也一样,而且欠你的更多,艾米的事,厄休拉夫人的事,还有斯科皮.......”
放下交叠的腿,坐直,他衔着悠长的视线,眸底泛起浅浅的光。
“抱歉,海伦,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我目光不由躲闪,抓住被子的指节冰凉,原本失去孩子对我来说没有这么大影响,但在此刻,无力与惆怅以及愧疚与悲痛,通通从心底暗处迸发。
我知道这是我们共同的错误,但做不到真对他没有一点怨言。
毕竟我是个拥有五感的人。
默了一阵,马尔福长吁口气,手伸来牵我:“孩子的事,我想补偿你。”
“.......”
我抽回手,再次鼓足勇气去看他,眼眶热热的,面部的骨头发酸,我极力忍着情绪,故作轻松:“德拉科·马尔福……你欠我一个愿望,还记得吗,婚前契约最后一条,我的附加条款。”
马尔福盯着我看了许久,这次轮到他先躲开视线,从外套里掏出一包烟,垂眸抵出一根,语调平淡:“记得。”
我说:“若如约实现这条,我们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吧。”
他两指夹着烟,未点,眼尾觑过来:“你想好了?”
我坚定地说:“嗯,决定了。”
他喉头上下滚动,轻笑,调侃道:“一条够吗,要不要再加几条,你丈夫我现在可是实力雄厚,还不快点多占点便宜……”
“马尔福先生。”我认真唤他。
“我只要这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