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房门关上,寒气被隔绝在门外,她在门口站了很久,外套没有脱,帽子也没有摘。
一直等到手脚热起来,林春生才慢吞吞地挪到沙发边坐下,她掏出手机问语音助手时间。
十点四十五分,裴靳出门已经接近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里,她没有收到一条回复信息,没有接到一个电话。
是手机没电了?有急事?还是遇到什么危险了,不安像潮水一样裹挟着林春生。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江忆秾的电话。
“喂?生生,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江忆秾那边乱哄哄的,能隐约听到孩子的哭声。
“江姐,我联系不到裴靳了,他晚上六点多出门,说出去买个锅,到现在都没回来,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他是不是遇到危险了?”林春生一口气说了很多。
江忆秾沉默了几秒,随后放缓声音安慰林春生:“生生,你先别急,裴靳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又是拳击运动员,他能遇到什么危险。”
林春生只是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生生,你晚饭还没吃吧?”
“没有。”
“那先去吃饭,听话,把饭吃了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再联系他。”江忆秾语气像在哄小孩。
“好,江姐。”林春生挂断电话,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她起身去厨房,伸手时摸到洗菜池边摆的整整齐齐的菜,她没有碰那些菜,而是从冰箱摸了一颗青菜,洗净放到锅里。
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林春生站在灶台边往锅里放挂面,筷子搅动着,面煮了好久。
林春生把挂面捞进碗里,端到客厅的餐桌上,她挑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忘记放调料,什么味道都没有。
吃着吃着林春生开始哽咽,明明是清水煮的面,却咸得发苦。
又是这样,裴靳又是这样,一声不吭就联系不到了,这些日子看起来是裴靳围着她转。
裴靳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只有她永远站在原地,等裴靳敲门,等他出现。
此刻,林春生才明白,真正自由的从来都只有裴靳,他想来就来,想走就可以一声不吭,他想出现的时候,她才能听到他的声音。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和什么人在一起,不知道他是不是安全,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林春生一直觉得自己是圆心,却忘了圆心是被钉在原地的。
想到这儿,林春生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去裴靳俱乐部的事,她居然真的认真地考虑了,给师傅打电话,想象每天都可以和裴靳在一起的样子。
会不会从一开始,那份邀请只是一个借口,林春生放下筷子,擦去脸上的泪痕。
如果她真的去了裴靳的俱乐部,他的队友会怎么看她?
一个盲人,突然去队里做理疗师,谁能保证她所有的努力,能力,不会被简化成靠关系。
林春生猛然发觉,更可怕的是她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事实就是这样。
碗里的面见底,林春生放下筷子,端着碗去洗菜池边冲洗。
洗完碗,她摸回卧室躺下休息,林春生睁着眼,没有光的世界闭眼和睁眼没有区别。
还好没有答应去裴靳的俱乐部,这是林春生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二天清晨,林春生醒过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手机里的语音助手报时:“早上七点整。”
林春生坐起来,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拨通键,她怕裴靳继续不接电话。
嘟……嘟……嘟……
林春生的心随着听筒里的声音跳动。
电话迟迟没有接听,就在林春生以为又要挂断的那一刻,电话接通了。
“喂,生生。”裴靳声音沙哑,听起来像是没睡醒。
听到裴靳声音的那一刻,林春生先是一愣,准备好电话接通要说的话,此刻一句也说不出。
林春生什么都没问,手指一滑挂断电话。
裴靳盯着手机,通话界面退回到主屏幕,他愣了两秒,把手机放到枕边,仰头看着医院的天花板。
止痛药的药效早就过了,肩膀和掌心上的伤口痛的发麻,裴靳想起昨晚倒在雪地里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知道一定是生生。
病房门被推开,江忆秾拎着两杯小米粥走进来,看到裴靳盯着天花板发呆,又瞥见他手边的手机还亮着。
“醒了,是生生打来的吧?”江忆秾把粥放到床头柜上。
“嗯,什么都没说就把电话挂了。”裴靳发着烧,声音还有些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