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后,一想太多伤口就开始痛,林春生停止思考这些得不到答案的问题,闭上眼休息。
眯了一会儿,再次睁眼,就听到师傅在门口和人说话:“姑娘,你这次来着了,快进去吧。”
“叮铃,叮铃。”风铃响动,门外的脚步声变清晰,没有上年纪后的拖沓,也不是男人的脚步声,脚步轻快,听起来不是熟客。
声响停在理疗馆中央,林春生把身上的毯子拨到一边,撑着药柜边缘站起,出声询问:“推拿吗?”
店里的人没有回应,脚步声再次响起,一步步朝林春生走去。
“你好,是要推拿吗?”林春生试探性的开口,她察觉到不对,对面的人离她很近,呼吸声都能听见,却不说话。
“生生。”
那人开口了,声音带着试探,风铃声若有若无,门外师傅说话的声音突然飘的很远,店里的摆钟声也消失了,只有刚才那个声音离她很近,很近,似浪潮浮出记忆深处。
那个无数次出现在林春生梦里的身影,那个陪她走过整个青春的人,那本已消失的人又出现在她的世界。
“舒婷……”林春生叫出名字那刻,两个人都沉默了。
庄舒婷看着眼前的林春生,她的身影比记忆中消瘦了太多,脸还是熟悉的,神情,气质完全变了,身上灰色的大衣明明很合体,却总觉得空荡了点。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林春生能感觉到庄舒婷的目光,她垂着眼,不想让庄舒婷看她的眼睛和没有愈合的疤。
当初换联系方式,从所有人的世界消失,就是怕被熟人看到,林春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就不怕了。
那些像油烹一样的日子都熬过去了,她早就免疫了,可再见最熟悉的旧友,那些她以为早就没了东西,又从心底渗出来,一个劲儿往外冒。
“我从热搜看到你和裴靳的照片了,然后就找到了这家理疗馆,我找过你很多次,你总是不在。”庄舒婷声音哽咽。
有些事,庄舒婷早就不以为意,可林春生听着头埋得更低了,当年信誓旦旦说过的话,现在像巴掌一样扇在她脸上,扇的啪啪作响,扇的她只想跑回没有人角落。
林春生额角的疤十分刺眼,庄舒婷看着她不肯抬起来的眼,看她死死扣着柜台边缘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她发现此刻她是开心的,开心即使过了这么久,那些许诺林春生也没有忘,可她笑不出来,甚至想哭。
从前生生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劲儿消失了,画室里那么多人,她一直是最安静的那个,不用说话也引人瞩目。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人还是那个人,可身上耀眼的东西消失了,没有萎靡,没有灰败,只有沉寂,像一条奔腾的溪流,现在只是静静地淌,不声不响,看不见底。
“生生,我好想你,我们分开以后,我再也没有像你这样的朋友了。”庄舒婷一个箭步上前,绕过柜台抱住林春生,她的脸埋在林春生的肩膀上,没忍住哭出了声。
林春生没有说话,她抬起手,一下一下轻拍庄舒婷的背,眼泪也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沾在庄舒婷的头发上,落了场无声的雨。
她有好多话想说,说我也想你,说我以为你不会来找我了,说我没有怪你,话始终埋在心底,她只是抱着庄舒婷。
两个人抱了很久,庄舒婷终于松开手,她吸了吸鼻子,上上下下扫视林春生。
“你瘦了,瘦了好多。”庄舒婷说话时声音还在哽咽。
“额头是怎么回事,怎么伤到这里的?”庄舒婷皱着眉,像触碰伤口又缩回手。
林春生叹了口气,开口时,语气无奈:“说来话长,已经不要紧了。”
“哼,是不是裴靳欺负你?”庄舒婷盯着林春生忽然哼了一声,一见面就开始护短。
“我跟他说过,找到你之后帮我问问你还愿不愿意见我,他倒好,趁我不在,鸠占鹊巢。”
林春生听着庄舒婷的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鸠占鹊巢出现在这个场景有点奇怪,她摇头回答:“没有,他没有欺负我。”
说完,林春生猛然意识到不对,她握住庄舒婷的手问:“舒婷,你刚才说裴靳找我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一个月前吧,他给我打电话问过你,上次同学聚会,好多人都说他打听你,班主任也说他去了学校问你的情况。”庄舒婷用手指头数日子,把裴靳的事一字不落地说出了。
林春生脑子嗡嗡响,一个月前,时间对的上,他没想到裴靳居然去了学校。
“哎呦,还在这儿站着呢?行了,行了,快回去休息吧。”师傅下完棋,端着保温杯进屋,一进门就看到两个姑娘还站着。
他看着庄舒婷,笑眯眯开口:“你们俩这么久没见,回去好好聊聊。”他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笑着笑着,眼眶就有点热。
“师傅,那我先回家了,面试完再回来看你。”林春生提起收拾好的工具,打开盲杖往外走。
庄舒婷看着林春生出门,也跟老师傅打了个招呼,没走几步,师傅突然叫住两人。
林春生停下脚步,师傅把晨练的竹刀递给她,林春生会心一笑,师傅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多说,转身回店里,带起一阵风铃声。
师傅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泪眼婆娑,他陪不了小徒弟多久,再过几年也就该入土了,原本放心不下自己唯一的徒弟,现在好了,她的朋友回来了,也有喜欢的人,要去更大的地方了,还怪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