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谁带伞了?”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两年没见过裴靳下雨打伞,今天突然要伞,再说他们都没有带伞的习惯。
“等着,我去给林春生送伞。”裴靳把自己的装备丢给兄弟,从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把伞。
“裴靳,你至于嘛。这还没怎么着呢,你就进入二十四孝好男友模式了。”几个男生打趣裴靳,笑的四仰八叉。
裴靳没有理会,攥着伞,拔腿就往林春生离开的方向追。没跑几步雨点已经开始往下砸。
他速度快,两分钟不到就赶上林春生。裴靳看到林春生和她经常黏在一起的好朋友站在梧桐树下。
他喘着粗气,脚步慢了下来,裴靳往前走,听到她们的对话,好像是在谈论他。
“我不收礼物,总不能让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不来台吧。”
“裴靳的面子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忘了吗?”
“庄舒婷,你没见过他以前被他爸拽着打的样子吧?裴靳像条狗一样,缩在地上哭都不敢哭,我会喜欢这样的人?”
林春生从书包侧兜拿出丝绒盒子打开,用手指勾着项链晃了晃,“这种东西,你觉得我缺吗?”
她一脸嫌弃,好像拿着什么脏东西,转头把项链连带盒子一起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林春生转头的瞬间看到了不远处的裴靳,她目光带着明显的厌恶,没有停留,转身走进雨里。
裴靳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买的伞。原来林春生没有忘,她都记得,当时她明明不是这样。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吗?
裴靳最不愿意回忆,拼命隐藏的,那些狼狈,无助,羞耻,让他一想起来就生理性恐惧的事,就这么被林春生当做笑谈讲出来。成为他配不上她的理由。
水珠顺着裴靳的发梢滑落,肩膀被完全浸湿却浑然不觉,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眼前的背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裴靳,你一个人傻站在雨里干嘛?伞呢?”
清亮的声音将裴靳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他回头看见好友肖铭宇站在几步开外皱着眉看自己。
肖铭宇快步上前,把伞分他一半催促裴靳: “赶紧上车,你手腕的伤还没好,淋雨发炎了怎么打比赛?”
裴靳像是没回过神,含糊的应了声“嗯”,丢了魂一样跟着肖铭宇走。
“阿靳,车在那边。”
肖明宇扯住裴靳的胳膊,他察觉到裴靳不对劲,刚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只是他猜不到是什么让裴靳如此失态
裴靳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肖明宇发动引擎,雨刷规律地刮动,窗外的景色清晰,模糊,又清晰。
“阿靳!阿靳!”肖明宇声音再次响起,裴靳猛地回神。
“你见鬼了?打安全带啊,怎么回事啊?叫你几声了都。”肖明宇看着裴靳扣好安全带。
裴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也不回答。
车离开墓园汇入车流,肖明宇瞥了一眼裴靳,他头靠着车窗,像是睡着了。
肖明宇把音乐调小,车里安静了很多,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肖明宇。”裴靳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他依旧闭着眼。
“你以前不是和艺术班的关系挺好嘛,你还有艺术六班的联系方式吗?”
肖明宇诧异的看着裴靳:“艺术六班?这都毕业多少年了,早不联系了,等会到了问问其他人。”
肖明宇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试探:“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没什么。”裴靳又恢复沉默,好像刚才只是说了句梦话。
肖明宇太了解他了,从墓园出来裴靳就像丢了魂儿,现在又突兀地打听艺术六班,艺术六班能让他变得这么反常的人只有林春生。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裴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喝的烂醉如泥,他赶到酒吧看到裴靳趴在满是酒渍的桌子上,那个送出去的礼物又出现在他手里被捏的变形。
从那以后裴靳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拳击上,十八岁拿下全国青年锦标赛冠军,再也没有提过林春生,也没见他有其他动心的女生。
肖明宇轻轻叹了口气,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有些人从来就没有真正放下过。
车厢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肖明宇指尖轻敲方向盘,他清了清嗓,将话题转向:“对了,你理疗师找的怎么样?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吧。”
“助理筛选了几个,都不太理想。 ”
他顿了顿,目光从窗边收回:“还有一个据说是这次理疗师大赛冠军,听说身体有缺陷,直接排除了。”
肖明宇无奈的摇头,开口劝解:“有缺陷还能拿下冠军,说明实力不凡,要是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不如去见见这个冠军。”
“嗯,改天要个地址,我去试试。”裴靳嘴上答应,但俱乐部理疗师,关乎的是整个团队和自己的安全,状态。
俱乐部环境高压多变,需要极快的反应能力和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能力,他觉得身体有缺陷的人胜任不了。
车窗外,雨丝连绵不绝,肖明宇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小九走的那天,好像也是这样的雨天,已经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裴靳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衣角,罗九和肖明宇都是高中拳击社团的成员。
三年前出了场意外,罗九没了,拳击社团也解散了。
他们兄弟也因为罗九的事收起吊儿郎当的性子。社团的成员约定每年这个日子去看罗九和他爸妈。
车窗外的白杨树褪去,宁静的郊区转为喧闹的市中心,又从市中心到老城区。
老城区停车位少,肖明宇只能把车停在离单元楼有一段距离的马路边。两个人提着水果和补品,刚到罗九家楼下就听到熟悉的吵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