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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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小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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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靳站在原地,觉得手里的装备变得很重,重的要拿不住了。

“我倒是因为工作关系,还留着几个艺术六班的联系方式。要不要我帮你组个局问问。”朋友的声音把裴靳拉出回忆。

裴靳放缓脚步:“不用那么麻烦,你把联系方式推给我就行。”

“好,回去我发你。”朋友沉默了一下,点头回应。

走到停车的路边,几人互相寒暄后陆续离开。裴靳没有上肖明宇的车,他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打车。

“你先走吧,我今晚回家,打车就好。”裴靳看着肖明宇的车驶离视线。手机屏幕亮起,是一串陌生的号码,他看着那串号码发了很久呆。

冷风灌进衣领,裴靳拢了拢衣服,道路两边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把裴靳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算了,没有必要。裴靳退出聊天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入过林春生的眼,还那么过分的对他。林春生落魄他应该开心才对。这是报应。

出租车停在路边,裴靳上车靠在座位上小憩。直到司机拍他的肩膀他才醒过来。

裴靳走进熟悉又昏暗的楼道,他停在自己家门前,掏出钥匙,门只推开一条缝,屋里的酒气迅速钻出来。

裴靳在门口适应了几秒,他伸手打开客厅的灯,屋里一片狼藉,桌子上,地上,沙发上到处都是空酒瓶。

母亲裴芝华蜷缩在沙发上,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像是睡着了。

裴靳早已习惯眼前的情景,他轻轻关上房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脱下外套后,他用右手将散落在房间的空瓶一个一个捡起放进啤酒箱。

接着拿湿抹布擦桌上的酒渍,动作麻利,收拾完屋子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角。

裴靳蹲在裴芝华面前,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紧锁着的眉头,轻叹了口气。

裴靳回到自己房间,脱下沾着烟酒气的衣服,走进浴室冲澡。

手腕受伤,他的动作比平时迟缓,还要小心避让受伤的左手,只能简单的冲洗一下。

擦干身体后,他拿起置物架上那条银质的小行星项链,项链在灯光下泛着光,这是他当年送给林春生被当垃圾丢掉的礼物。

项链是他打比赛赢来的钱买的。对当时的他来说,很贵。

裴靳从垃圾桶捡了回来,找人把项链改成简洁的男款戴了四年。

他拿起项链单手扣好,小行星吊坠在他锁骨间摇晃,吊坠是中空结构,链条和吊坠碰撞发出沙沙的响声,比铃铛的声音闷很多,更像流动的细沙。

裴靳换上舒适的居家服,拿着手机躺在床上,屏幕解锁,除了几条兄弟群里的插科打诨,还弹出条母校公众号的推送:【沉痛悼念:深切缅怀艺术学院林儒勤教授逝世四周年。】

他觉得林儒勤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点开推送,看到那位教授的黑白照片,裴靳瞬间坐直身体。

高二那年艺术节,林春生一个人包揽绘画和音乐两项一等奖,上台时,就是这位林儒勤教授亲自颁的奖。

当时就有同学在台下议论:“林春生是艺术世家,她爸爸是教授,妈妈是交响乐团的大提琴手……”

当时他坐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像吃了没熟的橘子,像听到指甲划玻璃的声音,像穿了一天半干不干的衣服。

林儒勤是林春生的父亲,而他,已经去世四年了!

难怪今天林春生出现在西果园公墓,刚筑起的心里防线再次崩塌。裴靳退出公众号,快速在搜索引擎里输入林儒勤,金市。

搜索结果弹出,置顶的是一条四年前本地新闻网的报道:【痛惜!知名教授林儒勤与其妻子遭遇车祸,不幸双亡。】

报道配的是一张黑白的葬礼照片,照片模糊,不起眼的角落有个少女的侧影,消瘦,单薄,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脸。

裴靳一眼认出那是林春生,十八岁的林春生。

裴靳不敢想,四年,一千多个日夜,骤然失去所有依靠,他连想想都觉得窒息,林春生是怎么熬过来的?

裴靳找出那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听后,他表明来意,对面的人听完沉默了会儿,声音带着惋惜:“我和生生很久没有联系了。”

“高考结束后那个暑假,他们一家出了很严重的意外。我去她家找过她,去的时候房子已经卖掉了,生生像人间蒸发一样,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

对面的女人犹豫了下问:“你是裴靳对吗?要是找到生生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问问她还愿不愿意见我。”

裴靳不知道对面的女人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他还没来的及问,女人又开口:“我叫庄舒婷。”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庄舒婷,裴靳想起来了,她和林春生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裴靳握着手机站在房间,寒意从脚底传遍全身,他想不通老天为什要让耀眼的天之骄女变成现在这样?这个报应有点太过了。

裴靳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他就给朋友打电话要来所有能联系到的艺术六班的号码。

拿到号码后他一个个拨打过去,得到的回答却都大同小异:

“林春生?毕业没多久就听说她家里出了事,后来就没消息了。

“她退掉了所有同学群,联系方式也换了。”

“林春生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家里发生那么大的变故,都不好意思多问……”

裴靳甚至去了学校,找到当年艺术班的班主任,那位老师提起林春生直说可惜,她考的很好,处理完父母的事也没见她来学校拿档案,老师们都以为她跟着亲戚离开金市了。

“不清楚,没联系,找不到。”这是裴靳这几天听到最多的话。 他知道自己找不到任何关于林春生的信息了。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他照常训练,开会,回家收拾屋子。

只是夜跑时经过那对盲人夫妻卖唱的地方会停下脚步,唱歌的阿姨嗓音很好,她的丈夫就在旁边伴奏,可听歌的人却没有几个。

他停下来听歌时会想林春生现在在做什么?她靠什么生活?一个人要怎么在黑暗里走完漫长的岁月?

随后又自嘲一笑,林春生过什么生活和他一点关系没有,他想这些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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