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林春生感觉李奶奶凑的更近了,她有点不适应,但又不知道怎么办。
“小春要多笑笑,等明天,李奶奶给你带点自己炸的糖油糕,甜甜嘴。”
“好,谢谢李奶奶。”林春生笑着回应,李奶奶说话的的声音也漾起笑。
墙上的座钟敲过十一下,最后一位客人也离开,林春生肚子咕咕叫。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门口,熟悉的脚步声,钥匙在腰间碰撞的声音响起,师傅买饭回来了。
“饿了吧,红烧肉盖饭来喽。”
师傅手中的塑料袋窣窣响,浓郁的饭菜香和药材为交缠在一起,林春生却一点也不觉得味道奇怪。
“小春,我去老周哪儿了,店你看着,吃完去门口转转,透透气。”
林春生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她点头回应师傅,下午师傅要去打麻将,不接待男客会清闲很多,她一般在门口坐会儿就去睡觉。
午后三点,阳光透过门窗照进店里。
林春生躺在柜台后面的老竹摇椅里,摇椅“吱呀,吱呀”的轻响,师傅出去时柜台上的旧收音机又忘了关,播放的戏文里带着沙沙的杂音。店外巷子响着清晰的落子声。
“将!看你往哪儿跑!”
“嘿,悔一步,就悔一步。”
“老李头,你这耍赖的毛病一辈子改不了喽!”
林春生知道,赵爷爷和李爷爷马上就会吵起来,听着这些熟悉的声音,不需要看见。
她也知道阳光落在哪里,知道门外老槐树的影子有多长,知道巷子尽头吹来的风带着三鲜面的香气。
日子就像门外那棵老槐树的年轮,一圈又一圈。林春生阖着眼,感受着让人心生倦意的平静。
前几年她背负的东西太重,压的她喘不过气,重量还是那些重量,只是压着压着骨头就习惯了,不重了。
林春生昨晚醒得早,此时有些犯困,她模糊地想一辈子就这样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
“叮铃,叮铃。”
门外风铃响起,林春生被惊醒,大脑迷迷糊糊还没反应过来。接着脚步声响起,沉稳有规律,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位老主顾。
“有人吗?”
裴靳站在理疗馆环顾四周。门外没有人,店里似乎也没有人,他转身要走时,柜台后面传来声音:“抓药还是推拿?”
裴靳回头,看清人的那一刻他连呼吸都忘记了,随即心开始狂跳,那个他四处打听寻找,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在眼前。
林春生睡意还未褪去,反应有些迟缓。挽在后脑勺的长发被压的有些松散,几缕发丝垂落在她的侧颈和脸颊边,她面朝门口的方向,等着裴靳回答。
林春生,小春!裴靳恍然,原来那天老人打电话问的是她,自己一直带着偏见的理疗师大赛冠军是林春生。
“身体缺陷。”裴靳想起自己之前因为这四个字否定掉她,这次自己找来也是带着施舍的心理,多么可笑又傲慢。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林春生,他可能还会用不计较缺陷来彰显自己宽容。裴靳喉咙发紧,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春生没有得到回应,她试探性的问了句:“有人吗?”
裴靳未经思考,脱口回应:“有,我……推拿。”
“是你?”林春生听出了眼前的男人和在墓园借他伞的是同一个。
裴靳他浑身血液聚到头顶,耳膜轰鸣。
她记得?她认出来了?裴靳的心跳声盖过了屋里所有声音。该说什么好呢?好久不见,还是问林春生为什么扔掉礼物?
“不好意思,那天回家我不小心摔了一跤,你的伞骨折断了几根,那把伞多少钱?我赔你。”林春生微侧着头,声音平静。
裴靳像被泼了桶冷水,巨大的失落感占据心头,她果然不记得了,不记得也好。
他想林春生要是知道是他,那个她拒绝厌恶的人想雇她去俱乐部上班,她一定不愿意。
“没关系,一把旧伞不值钱的”裴靳顿了顿,找了个合理的借口:“我肩胛骨经常酸痛,听说这里推拿很好,就来试试。”
林春生听完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抱歉,男客都是我师傅来,他下午都不在店里,你明天可以早点过来。”
裴靳听完立刻明白,一个失明的年轻女人,给男客推拿确实有风险,没找到林春生的消息之前他只想见一面,再看看她落魄的样子。
见到了却又开始不甘只是见一面,裴靳在心里笑自己犯贱,活该当初被林春生羞辱。
“我明天会早点去过来。”裴靳话锋一转,反正现在林春生只当他是陌生人,那个给她借过伞的人。
裴靳胆大起来,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想看看当年那个高傲到让他厌恶的林春生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快到晚饭时间了,我第一次来老城区,完全不熟,能不能麻烦你,给我推荐一家餐厅?”
林春生听完沉默片刻,指路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她确实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好餐厅,她去的最多的是巷口的小面馆,没去过好餐厅。可拒绝的话又会显得自己不近人情。
“巷口出去,右转有一家面馆,味道不错。”林春生抿了抿唇,心想着那家面虽然比不上市中心的餐厅,但是饭菜干净,价格实惠,应该没有人不喜欢。
“面馆吗?那正好,一个人吃饭怪没意思的,要不要一起。”裴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
林春生再次陷入犹豫,她习惯了和人保持距离,尤其是陌生男性。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像自己之前遇到的,他帮助过她,虽然只见过两次面,林春生却感到一种没由来的,模糊的熟悉感。
“好,你稍等一下,我锁个店门。”林春生轻吁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