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生?林春生?菜上齐了。”
八角笼里十七岁的裴靳消失。二十二岁的裴靳坐在林春生面前呼唤她的名字。
“嗯。”林春生下意识的回了句。十七岁到二十二岁,五年时间,裴靳一步一步,不断向上,向前。
林春生回想自己的五年,车祸那年她十八岁,刚拿到美院录取通知书,而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拿过画笔。
那些烂熟于心的颜色调配,构图,笔触在黑暗里慢慢褪色,消失,高楼变成废墟。裴靳的人生飞速向前,而她早已脱轨。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不然我逃单你都没地方找我。”裴靳看林春生垂着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可否认,十七岁的裴靳很厉害,但二十二岁的裴靳确实是个渣男,林春生报出一串电话号码。等会儿说清楚后这顿饭她买单,就此两清。
林春生想联系方式得加,万一裴靳又消失,理疗的费用还真没人结,她还没到能做慈善的地步。
“林春生。”裴靳放下筷子,突然开口。
“嗯?又怎么了?"林春生嘴里的蜜汁南瓜还没咽下去。
“你想不想听听我……女朋友?”裴靳说完一动不动注视着林春生,他有很多话想对林春生说。
平时觉得冒昧不敢开口,虽然现在说这些也没好到哪里去,可这次要是不说,裴靳怕以后没有机会开口了。
“你的私事和我没关系。”林春生觉得裴靳莫名其妙,想起自己被认成他女朋友两次,她也好奇,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明确同意。
“她啊!很聪明,很厉害,好像没什么事能难倒她。不管多复杂的情况她都能处理好。
林春生垂着头,继续吃蜜汁南瓜,蜜汁在化开在嘴里,甜的发腻。
“但她好像总是把自己逼得太紧,永远不能出错,不能示弱,掉眼泪也要藏起来。”
林春生听着裴靳的描述,他女朋友似乎是一个聪明,优秀的女性,裴靳这种渣男配不上。林春生放下筷子,抿了抿茶清口。
“所以有时候我很希望,她可以允许自己不那么坚强,偶尔可以柔软一点,依赖一下身边的人,比如……我。”
裴靳声音轻缓,她认真端详林春生,用眼睛将她的样貌描画在心底。
他的视线扫过林春生秀长,浅淡的眉毛,眼睛没有焦距却依旧漂亮,鼻梁到鼻尖过渡自然。嘴唇虽然时常没有血色,但形状很好看。
裴靳忽然不受控制的想起深夜梦境的碎片,梦里林春生和现在完全不同,一声声,一字字,断断续续的叫他的名字。
“咳。”裴靳猛地回过神,仓促的移开自己的视线,他居然在种时候,对着林春生本人,想那些……
裴靳觉得自己太低劣了,他浑身烫的要烧起来,手心里全是汗。
“然后呢?还有吗?”林春生听到裴靳半天不说话,她抬起头听声音“看”着裴靳。
“她,还很漂亮。”裴靳被林春生盯得不敢看她,把头瞥向一边。
“哦,刚好我也有话要对你说。”林春生不想继续听他讲自己女朋友,道歉的开场白早就准备好,就等说出来了。
“什么话?”裴靳拿起公筷,往林春生的小碗里夹虾仁。他觉得林春生对他开口,总没好话。
林春生还没开始说,裴靳的手机铃声响了,下一秒他就出去接电话了。林春生一个人在包厢自顾自吃的吃菜,等裴靳。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不能送你了。你不用担心,单我买过了,我叫了车,等会儿服务员会领你出去,车会直接送你去老城区。”
裴靳语气里满是焦急,不等林春生开口,就拿着衣服离开。
裴靳拉上门,又滑开补充了句:“到家可以给我打个电话。”
包厢里只剩林春生一个人,她怪自己没有早点开口,又错过了。
几分钟后服务员来敲门,告诉她车到了,领她出去坐车。
司机确认完手机尾号和目的地,车平稳启动。
林春生靠在座椅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她被颠醒时车已经离开市区。
“到了,小姐。我帮你把东西送到家门口吧。”司机开口,下车帮林春生拉开车门,接过她的购物袋。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林春生觉得司机太客气,东西又不重,她自己完全可以。
“不麻烦,下单的先生特意叮嘱,要把你安全送到家,看到进家门这单才算完成。”司机站在林春生旁边,等她引路。
“那谢谢你了。”林春生咽下拒绝的话,裴靳有急事还买单,叫车,连这种小细节也考虑到了。
裴靳或许是周到,替别人考虑惯了,可林春生很久没有被这么照顾过,有人提前安置好一切,她只需要跟随。林春生贪恋这种感觉。
偏偏裴靳有女朋友,他口中的女朋友可以理所当然享受他全部的温柔,保护,疼惜。裴靳给她的不过是沧海一粟。
林春生又开始讨厌裴靳。
裴靳给她温柔,照顾,却不能只给她一个人。也讨厌自己,林春生觉得她像躲在阴影里偷窥别人幸福的老鼠,乞丐。
进门后,林春生摸索着去卧室,脱下羊绒斗篷,针织裙,小礼帽,一件件挂回衣柜。换上自己的家居服,关好柜门。
她站在柜门前,觉得自己像童话里的灰姑娘,可她没有在舞会现场留下水晶鞋,也没有大费周章只为找到她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