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生没有回应,感觉到自己旁边的沙发垫往下一沉。
裴靳没有往对面的凳子上坐,而是挨着林春生坐在沙发上。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裴靳坐下时,林春生闻到了裴靳常用的那款运动凝胶的味道。
“芦笋,新鲜的。”裴靳夹了几根芦笋放在林春生碗里。
林春生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她默不作声,埋头吃饭。
江忆秾看着两人,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很微妙,她做了五六年刑警,观察力和直觉可以算得上是一流。
这俩儿肯定有事!
他能看出来裴靳对林春生是认真的,林春生怎么想的她不清楚,但可以确认,裴靳在她心里是有点位置的。
江忆秾嚼着百合,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扫视,最终停在裴靳身上,她清了清嗓:“小裴啊,有个事得麻烦你一下。”
裴靳抬头,神色认真:“江姐,你说。”
“生生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工作忙,师傅店里离不开人,生生一个人我们也不放心,这几天麻烦你多费心了,免得她再出什么意外。”
裴靳没有犹豫,立刻点头,答应的干脆利落:“江姐放心,我这今天就住楼上,很方便,我会照顾好她。”
裴靳假装不经意,目光扫过一旁垂着头安静吃饭的林春生,补充了一句:“等伤口拆完线,确认没事了,我再走。”
林春生握着筷子的手蜷缩了下,她听懂了裴靳话里的含义,他给两人画了一个明确的期限,告诉林春生,他不会赖在这里不走。
林春生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缠绕。
几个人之间的话题又转回饭菜和林春生的伤口,偶尔谈笑几声,气氛轻松又温馨。
饭后,裴靳利落的收拾碗筷,林春生想帮忙收拾,却被江忆秾按回沙发,三个人都不让她动。
江忆秾还想坐着跟林春生聊聊天,却被一个电话叫走,师傅看时间不早,也准备跟着江忆秾一起离开。
师傅叮嘱了林春生几句,又看向刚从厨房出来的裴靳:“小子,我们俩都要走了,你不送送呀?”
裴靳看着师傅,知道他是有事要说,连忙解下围裙,穿上自己的外套:“送,当然送。”
林春生摸索着站起来,想跟着送送师傅和江忆秾。
裴靳出门回头看了一眼林春生:“我很快上来。”
林春生站在屋里,听着三个人下楼,脚步越来越远。
冬日下午,阳光带着些可有可无的温度,裴靳跟着两人走出单元楼,一路送出老城区。
三个人聊着天气,走着走着,师傅脸上的笑容收住,停在小道边,江忆秾知道师傅要说什么,寒暄几句,独自回了警局。
师傅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抖出两根给裴靳递过去:“来一根?”
“师傅,我不抽。”裴靳摇头,礼貌拒绝。
“不抽好,年轻人不沾这玩意儿好。”师傅也不勉强,摸出打火机,背着风把烟点上。
灰白的烟消散在空气中,师傅眯眼看着老城区褪色,掉皮,斑驳的墙壁,又吸了一口烟才缓缓开口,沉入回忆。
“小春十九岁那年,眼睛看不见没多久,就是江警官带着来我店里的,她那时候魂儿都没了,但江警官说不能让她就那么废了,得学点东西。”
师傅吐出一口烟圈继续说:“上午我送她去盲校学盲文,下午就到我店里学推拿,找不准穴位就在自己身上一遍遍试。“
裴靳站在风中,静静的听着,脑海里是各种各样的林春生。十七岁,十九岁,二十二岁,交叠重合。
“小春啊,就一个字,倔,对自己狠,心思重,看着温温顺顺的,骨子里硬的很。”
“我信你是个好孩子,不然不会跟你说这些,你想走近小春,光有真心可不够。”师傅看着裴靳的眼睛说出这些话 。
“师傅,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早就准备好了。”裴靳对上师傅的目光,眼神真挚。
师傅手里的烟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把烟蒂扔到地上,用脚踩灭。
“好小子,师傅信你,回去吧!”师傅转身离开,步履有些蹒跚。
裴靳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巷口。他想了很多东西,思绪翻涌又归于平静,人也到了单元楼。
裴靳敲完门等了几秒,屋里传来脚步声,门打开,林春生站在玄关。
“我回来了,碗还没洗吧?我去洗。”裴靳走进去,把门带上,脱下外套搭在沙发上。
“洗了一半。”林春生听着裴靳的脚步声,跟在他身后,裴靳进了厨房,林春生就靠在门框边,也不说话。
裴靳打开水龙头,继续洗碗,厨房里只有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磕碰的声音。
沉默裹挟着两人,裴靳洗完最后一个碟子,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手,站在洗碗池边看着林春生。
“生生?我可以这么叫你吗?”裴靳盯着林春生低垂的眉眼。
林春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裴靳看着她,继续说:“生生,你别赶我走,我们商量一下可以吗?”
林春生抬起头,“看”向裴靳声音的方向,心跳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