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声遥遥传来的时候,屠昭悠闲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第三次了。
她想。
时间差不多了。
她现在应该过去装模作样地关心一下,以此获取沈延真的信任才对,但脑门的巴掌印还没消,她不想去。
愣是多等了半分钟才起身,慢慢悠悠走到了洗手间门口。
推开门,循着尖叫声低头看去——
大人小孩摔作一团,一个要跑,一个死死抱住不让跑。
屠昭忍不住笑了。
她眼神示意小女孩离开,随后二话不说展开手里的披肩,蹲下身,盖在了沈延真身上。
视线遮挡,温暖袭来,屠昭的嗓音近在咫尺。
“别怕。”她说,“没事了。”
声音很轻,隔着绒面布料清晰传进沈延真耳中,瞬间驱散了她内心的恐惧。
她停止挣扎,伸手攥住了屠昭的衣摆,急道:“手帕,我把手帕弄掉了。”
屠昭捡起地上的手帕塞进她掌心:“这次可要拿好了。”
说完转头看向门口。
小女孩抱着瘪瘪的皮球站在那,眨巴眼睛,表情无辜,在沈延真掀开披肩的前一秒,原地消失。
屠昭收回视线,问沈延真:“你还好吗?”
目光扫过四周,沈延真木讷点头:“嗯。”
屠昭又道:“那就起来吧,地上冷。”
沈延真松开了她的衣摆,裹紧披肩站起身,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屠昭看她这回是吓得不轻,主动伸手扶她。
沈延真走了没几步,忽地停下:“这样下去不行。”
屠昭转头看她,四目相对,又听她说:“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沈延真看着手里的手帕,沉声道:“我要帮她实现愿望,把她彻底送走。”
话音落下,手帕掉在了地上。
小女孩凭空出现在沈延真身旁,一只手抱着皮球,另一只手牵住了她的手腕,冲对面的屠昭咧嘴一笑。
屠昭没看她,直勾勾地盯着沈延真:“你不是说没必要问吗?”
“是啊,我是觉得没必要,但……”沈延真低头看着小女孩,无奈道,“除了我,好像也没人能帮她了。”
屠昭眼睫微颤。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这个女人似乎并不是因为恐惧才愿意帮忙。
-
次日上午,兰城海洋馆。
沈延真取好票,带着小女孩进门,屠昭跟在她们身后不疾不徐地走着。
进入水下景区后,人群开始变得密集,隔着玻璃墙,各种海洋生物映入眼帘,顿时吸引了小女孩的注意。
她兴奋极了,蹦蹦跳跳凑到玻璃墙边,睁大眼睛贴近,全神贯注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海洋生物。
沈延真站在旁边,冷不丁瞥见裹得很严实的屠昭,好奇问道:“这里光线这么暗你还戴墨镜,看得见吗?”
屠昭“嗯”了声,继续沉默。
沈延真发觉她今天话特别少,又问:“你怎么了?”
屠昭看着周遭的人群。
偌大的玻璃墙里透着纯净的蓝色,五彩缤纷的海洋生物身处其中,把透明的牢笼变成了一幅精致油画。
人们争先恐后举起手机,定格漂亮的瞬间,热情地追逐一道道巨大沉默的身影。
“没什么,”屠昭收回目光,“我只是不太喜欢这种地方。”
沈延真点头:“我也不喜欢。”
“这里和监狱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关押的不是犯人而已。”
屠昭闻言一愣,转头看她。
沈延真神情严肃,不像在附和她,倒像是真这么觉得。
“是啊。”屠昭感慨,“这里就是监狱。”
所有观众都是共犯。
“屠教授其实可以不用过来陪我的,这里面人多眼杂,你很容易被人发现。”沈延真说,“完成那小孩的遗愿,我一个人就够了。”
“所以我这不是做了伪装么。”屠昭指指脸上的墨镜和口罩。
沈延真摇头:“你再怎么伪装,熟悉你的人还是可以一眼认出来。”
“沈警官是在说你自己吗?”
沈延真扯开嘴角:“我跟你不过才认识三天,能有多熟悉?”
她没有算上案发后偷摸监视的那半个月。
屠昭笑着回答:“我倒是觉得跟沈警官一见如故呢。”
沈延真干笑两声,怀疑她是不是在暗示之前见过她。
但屠昭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也就跟着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