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看着窗外横滨的夜色,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涂宝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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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
涂宝家的门铃响了。
涂宝从沙发上跳起来,下意识看了眼涂白——还在睡,只是皱了下眉。
他轻手轻脚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灯下站着一个人。
白发,没戴眼罩,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泛着光。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挡住了半张脸。
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五条悟。
涂宝犹豫了两秒,然后把门打开一条缝。
“你来干嘛?”他压低声音,语气不善。
五条悟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蓝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也没有张扬的自信。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然后开口,声音也有点哑:
“他在里面吗?”
“在又怎么样?”涂宝挡在门口,“他不想见你。”
五条悟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他说,“但我得见他。”
涂宝瞪着他:“你——”
“让他进来吧。”
太宰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涂宝回头,看见太宰治靠在卧室门口,对他点点头。
涂宝咬咬牙,还是把门拉开了。
五条悟走进来,一眼就看见蜷在沙发上的涂白。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去。
动作很轻,每一步都像怕惊动什么。走到沙发边,他蹲下来,蹲在涂白面前。
涂白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一只手还抓着被角。脸上有哭过的痕迹,眼皮有点肿,睫毛上还有一点点没干的泪渍。
五条悟看着他,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伸出手。
手指轻轻碰了碰涂白的头发。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涂白的眉头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他看见五条悟的脸,愣了一秒。然后身体一僵,立刻转过身去,把脸埋进沙发里。
“你来干嘛?”声音闷闷的,带着睡意和防备。
五条悟蹲在那儿,没站起来。
“找你。”他说。
“不回去。”
“我知道。”
沉默。
涂白把脸埋得更深,声音从沙发里传出来,闷得几乎听不清:“不是不想要宝宝吗?还来找我干嘛。”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稳,和平时的他完全不一样。
“小白,我喜欢你。”
涂白的后背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孩子。”五条悟继续说,“是因为你是你。是因为你怕咒灵还敢冲上去砍,是因为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是因为你算计我的时候小动作特别多,是因为你哭的时候会把脸藏起来。”
他顿了顿。
“你怀孕之前我就喜欢你了。你假——你刚说怀孕那会儿,我第一个反应不是‘完了有孩子了’,是‘太好了,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涂白没动,但也没出声。
五条悟继续说:“我问那些话,不是因为不想要孩子。是担心你。前三个月不稳定,你妖力消耗又大,我怕万一出什么事……我照顾不好你们。”
涂白的手指动了动。
“我之前查过很多资料,我知道养个孩子多难。”五条悟的声音低下去,“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你出事。就怕我照顾不好你,让你受委屈。”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涂白的肩膀。
“我担心的从来不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你。”
涂白终于转过身来。
红眼睛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真的?”他问,声音很小。
五条悟点头。
“真的。比真金还真。”
涂白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吸了吸鼻子。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五条悟苦笑。
“你给我机会说了吗?”
涂白张了张嘴,又闭上。
好像……确实没有。
他那时候一听那些话就炸了,根本不给对方解释的机会。
理亏的感觉冒上来。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五条悟伸手,用手指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动作轻得不得了。
涂白没躲。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往五条悟那边蹭了蹭。
很小的一点点距离。
五条悟没动,只是看着他。
涂白又蹭了蹭。
然后他抬起头,凑过去,在五条悟脸上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很轻。
亲完他就缩回去了,把脸埋进沙发里,耳朵红透了。
五条悟愣在那儿。
他摸了摸被亲的脸,然后笑了。
那种笑和平时不一样,是真的很开心的那种。
“小白。”他叫。
涂白不抬头。
“小白。”他又叫。
涂白还是不理他。
五条悟伸手,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起来,抱进怀里。
涂白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就放弃了。把脸埋在他胸口,不动了。
五条悟低头,嘴唇贴着他耳朵,轻声说:
“现在能回家了吗?”
涂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抱住五条悟的腰,把自己整个塞进他怀里。
不说话,只是点头。
很乖的那种点头。
五条悟抱紧他,下巴抵在他头顶,闭上眼睛。
“好。”他说,“回家。”
涂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
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小声说:“我就说吧。”
涂宝瞪他:“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算了。”涂宝揉揉眼睛,又忍不住看了眼沙发上抱在一起的那两个人,小声嘟囔,“二宝好像……挺开心的。”
太宰治笑了笑,揽过他肩膀:“行了,让他们待会儿吧。我们去睡觉。”
“可是——”
“走了走了。”太宰治把他往卧室推,“明天你弟弟就回去了,你不想再睡会儿?”
涂宝回头看了一眼,最后还是跟着太宰治进了卧室。
客厅里安静下来。
窗外,横滨的夜色渐渐变淡,天边有一点点发白。
涂白窝在五条悟怀里,困意又涌上来。但他不想睡。
他抓着五条悟的衣服,小声说:“前辈。”
“嗯?”
“……对不起。”
五条悟低头看他。
涂白把脸埋得更低:“我不该跑出来。也不该不听你解释。”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涂白又说:“可是你以后……要直接说。不许再那样吞吞吐吐的。”
“好。”五条悟说。
“想什么都要告诉我。”
“好。”
“不许瞒着我。”
“好。”
涂白抬起头,看着他。红眼睛亮亮的,虽然还有点肿,但看起来精神多了。
“你保证?”
五条悟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点头。
“我保证。”
涂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满意地把头埋回去。
“那就好。”
五条悟失笑。
他抱起涂白,站起来,往门口走。
涂宝的房门突然打开一条缝,涂宝的脑袋探出来:“你们这就走——”
涂白从他怀里抬起头,对涂宝挥挥手:“哥,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
涂宝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路上小心。”
“嗯。”
五条悟对他点点头,抱着涂白出了门。
门关上。
涂宝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然后他听见楼下传来五条悟的声音:“对了,涂白没穿鞋——你有他的鞋吗?”
涂宝:“……”
涂宝低头,这才看见玄关地上,有一双涂白穿来的袜子。
白色的,左脚脚趾那儿有点脏。
他突然有点想笑。
又有点想哭。
太宰治从卧室里走出来,揽住他的腰:“怎么了?”
“没什么。”涂宝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二宝好像真的找到能够照顾他的人了。”
太宰治笑了,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不挺好的。”
窗外的天快亮了。
横滨的清晨,安静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