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白发少女的冷香驱散了周遭浑浊的空气。
林清抬起头,目光落在白孟极的手臂上,她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白孟极敏锐地察觉到林清的视线,立刻转过头,下巴高高昂起,小巧的鼻尖都快对准车顶了,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快夸我”的骄傲。
看吧,人!
猫是不是很厉害!
猫的手臂长,力气大,能把所有坏两脚兽都挡在外面!
你一定被猫可靠的身姿迷住了吧?
哼,猫可是最强壮最敏捷的大猫!
直到公交车到站,两人一前一后下车,重新呼吸到冰冷的自由空气,白孟极都还保持着那副脑袋昂上天的骄傲姿态,仿佛脖子根本不知道酸字怎么写。
两人沉默地走回那条熟悉的老旧巷口。
不知何时,她们的手又牵在了一起。
林清垂下眼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比白孟极的小上一圈,被对方微凉而柔软的掌心完全包裹。
她甚至有些记不清,是在公交车上被人潮推挤时下意识握住的,还是下车时自然而然就牵上了。
林清进了屋子,白孟极也嘚嘚跟了上来,林清从衣柜里拿出衣服,白孟极也没有撒手。
林清一手拿着衣服,一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试图收回。
几乎是立刻,那只包裹着她的手便收紧了力道,将她稍小的手更牢固地锁在掌心。
“……我要换衣服了。”林清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无奈。这已经是第几次,在这个白发少女面前感到这种无处着力的无奈了?
猫点了点头,奇怪地看向这个妈妈。
她换就换嘛,说给猫干嘛,难不成要猫给她换?
这可不行,哪有人这么撒娇的!
林清见她不动,主动松开了两人相牵的手。
但却一下没有松动,对方的手紧紧扣住她的手。
霸道地将她稍小的手紧紧锁在掌心。
“松开……”林清低着脑袋。
白孟极的眼睛唰地瞪圆了,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清。
怎么回事?!
猫只是拒绝了人要猫帮忙换衣服的无理请求。人就生气了?现在连手都不给猫牵了?
人怎么能这样!
猫允许她牵一下,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她怎么还能恃宠而骄!
“妈妈不能恃娇而宠。”白孟极皱着眉头,绷着那张漂亮得惊人的小脸,用清冷的嗓音,一字一顿,严肃地吐出这几个从系统5918那里听来的词。
林清:“……”
她的太阳穴轻轻跳了一下。那种熟悉的、仿佛鸡同鸭讲的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直觉告诉她,和这个人交流,必须把话说得无比直白、毫无歧义,否则后果可能会朝着难以预料的方向一路狂奔。
“我的意思是,”林清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清晰,“我要换衣服了,这个过程需要隐私,所以你可以暂时离开房间,或者转过身去。明白吗?”
她觉得自己已经解释得足够清楚了。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白发少女那异于常人的脑回路。
只见白孟极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困惑瞬间被一种睿智取代。人肯定是想她给她换衣服!刚才嘴上说不要,现在又用这么复杂的说法来暗示!人类真是口是心非!
她眉头舒展开,甚至带着点真拿你没办法的纵容,松开了牵着的手。
林清刚暗自松了口气,以为对方终于听懂了。
下一秒,她整个身体僵住,瞳孔微微放大——
那只善解人意的猫爪子,竟然直接伸了过来,开始扒拉她身上那件旧棉袄。
“你做什么?!”林清猛地后退一步,按住自己差点被扯开的衣襟,丰满的下唇因为惊愕和一丝羞恼被咬得紧紧。
白孟极歪了歪脑袋,头顶那根不听话的银色呆毛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她眼神清澈又理直气壮,仿佛在问:人,猫在给你换衣服啊。不是说好了吗?
猫的爪爪做这种事情很累的,人应该感激猫才对。
“出去!”林清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这次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愠怒,指着房门。
白孟极瞪大了双眼,灰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和委屈。
坏妈妈!
猫好心好意答应了人的请求,人不谢谢猫就算了,还凶猫!
太坏了!不可理喻!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气鼓鼓地转过身,像一道白色的旋风,“哒哒哒”地冲出了房间,还不忘把门带得震天响。
片刻后。
换上了一身更厚实些的黑色旧棉袄的林清,推着那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走出了家门。车斗里放着秤、绳索和几个空麻袋。
刚走出院门,那个白色的身影就又阴魂不散地跟了上来,依旧绷着那张漂亮的小脸,嘴角向下撇着。
三轮车虽然老旧,但两个轮子总比两条腿快。
林清骑上车,缓慢地蹬了起来。白孟极一声不吭,迈开长腿跟在旁边。起初还能跟上,但林清渐渐加速,熟悉地穿行在狭窄的巷弄里,白孟极就只能靠两条腿倒腾得飞快才能勉强不被落下。
没过多久,那张白皙的小脸就因为剧烈运动浮上红晕,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坏蛋妈妈!怎么老喜欢跑出来?外面这么冷,还有那么多坏两脚兽!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猫会打猎养你的呀!
弱弱妈妈非要出门,猫又得跟着保护!
累死猫了!猫的爪爪都要跑断了!
骑到一个相对宽阔的巷口,林清捏住了刹车,用脚撑住车身。她转过头,看向旁边微微喘气的白发少女,眉头微蹙。
“你怎么又跟着我?”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白孟极狠狠瞪了她一眼,胸口因为喘息微微起伏。
坏蛋妈妈!
明知故问!
猫不跟着,你被坏蛋抓走了怎么办?被车撞了怎么办?迷路了怎么办?猫可是肩负着保护弱弱妈妈的重任!
林清看着她那副骄傲的模样,倏地,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轻得像冬夜呼出的一小团白雾,瞬间就消散在冷空气里。
她拍了拍三轮车后车斗里一小块垫了硬纸板的位置。
“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