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祈把毛毯抽出来，拍掉上面的灰，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脸颊挨着柔软的毛毯，暖意爬了上来，他情不自禁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熟悉的淡淡香味，混着一部分陌生的檀木香，闻起来就价格不菲，是三年前的江璟用不起的。

他以前，从来不喷木质香的。楚祈想。

楚祈抱紧自己，忍着胸痛，艰难起身，余光里，闯入一人干练的黑色皮鞋，紧接着是西裤……楚祈呼吸一窒，忙抬头去看。

江璟立在车前，比身后巨幅LED屏上的他璀璨夺目一万倍。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注目着他。

楚祈已然分不清，自己的心跳，是正在以从前几百倍的速率在跳，还是已经停了下来。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

“过来。”江璟语气平平。

楚祈如梦初醒，忙用毯子遮住半张脸：“……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江璟嗤笑一声，“以我现在的知名度，全球不认识我的两只手都数得完。”

“……”

楚祈叹了口气，无奈露出了头，腹诽：装什么。

他忐忑，磨蹭着步子靠近。

离得近了，他才看到江璟嘴角青紫的痕迹，江璟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错开了眼神。

楚祈：“你……”

“和你没关系。”江璟拉开副驾驶车门，“上车，我送你回去。”

“……救人救到底。”欲盖弥彰。

楚祈看了眼江璟车内饰，复古风格，不张扬但大气，符合江璟这人的形象。

胸腔和后背又疼了起来，楚祈不动声色放缓呼吸，努力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

“这周围连出租车都没有，你怎么回去？”

“我可以联系经纪人。”

“……你公司车开不过来。”江璟笃定。

“你怎么知道？”楚祈不解，手机震动，他拿出来看，还真是经纪人来不了了的消息，“……”

江璟微微挑眉，是他高兴时候的无意识微表情，“我就是知道。”

“那我走回去。”楚祈抬眼看他，“不用耽误江影帝的时间。”

楚祈就要走，被江璟攥着衣袖拽回来。

江璟：“走回去？这么偏的地方，天还这么冷，你要是走回去，我可以现在就帮你打120。”

楚祈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江璟了，他低头看着江璟攥自己的衣袖的手，对方被冻红的手瑟缩一下，收了回去。

沉默里，江璟似乎懂了什么，冷笑一声，声音低了下来：“差点忘了，我哥就住附近，走回去确实正好。”

楚祈讶异看他，正要问，江璟“砰”一声关上副驾驶车门，“算我多事，你自己回去吧。”

江璟已经绕到驾驶位，头也没回地坐了进去，驱车离开。楚祈只看到了江璟明亮的车尾灯。

他拢了拢毛毯，“毛毯还没还呢……”

场地旁边就是人工湖，夜晚的人工湖在路灯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微风拂过湖面被降了温，吹到人身上微凉。

楚祈仗着没人认识，一个人挨着人工湖走。

肺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吸一呼都格外费力，沉重的呼吸压着心跳，他却有些享受这种感觉。

和经纪人说的话没有错，身上疼着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活着。

楚祈静静感受自己身上生命力的流逝，心悸渐渐爬上身体，手脚都更加冰凉，恐慌感在心里蔓延，脑子里全是今天和江璟重逢以后的片段。

是要利用他彰显自己的知名度没错，可也仅仅只是想利用一下名号而已，没想到他本人也会注意到这样不起眼的花边新闻，竟然就……遇见了。

他瑟缩，把毛毯拢紧，半张脸都埋在里面。

身边传来汽车发动机的低吼，打断了他的思绪，余光里，一辆黑车从前面不远处缓缓倒车，在他身侧停下，楚祈心有所察，停下脚步，扭头去看。

路边的黑车在夜幕里，反射四周所有的光亮，一时间，一人一车，僵持在人工湖边。

楚祈看着，心里的恐慌竟渐渐褪去，许久以后，车里的人耐不住性子，车窗缓慢放下，露出江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没什么表情，冷漠得不像在和他说话。

路灯只映亮他半张脸，让他的脸部线条更清晰和强硬，整个人从内到外散发着不爽的气息。江璟晃了晃脑袋，抬了抬下巴，意指楚祈，“上车。”

楚祈摩挲一下被冻得没什么知觉的手，犹豫，江璟不耐烦：“你放心，今天无论是谁来，我都会好心把他送回去。”

楚祈抿住了嘴唇，胸腔剧烈地疼痛，还是同意了，“……谢谢。”

“快点，别被媒体或者粉丝拍到，我可不想再上一次花边新闻。”江璟移开视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语气竟软了许多。

楚祈没再多说什么，硬着头皮故作镇定，环顾了一下四周，拉开车门坐上去。

车里没人说话，他刚系好安全带，江璟已经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楚祈被推背感惊了一下，心跳蓦然加速，想叫喊，又立刻适应了。

他的心悸动，放下了副驾驶的车窗，冷风蓦然灌了进来，撞了他满脸。

楚祈不敢把胳膊伸出去，于是只将手搭窗边，感受风顺着手指一路爬到脸上的感觉。

活着的感觉。

楚祈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

“……疯了？”江璟的声音咬牙切齿，降下了车速。

风归于平静，楚祈收回了手，看着车玻璃缓缓上升，将那一口新鲜空气彻底关在车外。

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咳嗽。

坐在车里只能听到汽车驶过马路的摩擦声，和淡淡的发动机响声，江璟的呼吸声微不可察，车里的气氛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