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华贵的装潢，四处传来淡淡的香气，服务员里外都有候场，体感是个大饭店。

楚祈没来过这样高级的饭店，行为举止不免拘束起来，他的视线情不自禁被落落大方的江璟吸引。

江璟是这里的常客。

大圆桌，楚祈入座，和江亭弈一起坐在江璟的对面，江璟一心整理餐具，头都没抬，难得不争不吵。

“江先生。”服务员认出江璟是熟客，给他递上菜单，江璟才堪堪抬头，一掌推出，掌心向上，示意楚祈的方向，“给那位先生就好。”

服务员恍然，拿着菜单快步来到楚祈身边，目光收敛着在江璟和楚祈之间流连。

江璟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解，随口解释：“朋友。”

楚祈拿着菜单，流连餐品的视线顿了一下，又继续。

江璟的状态很陌生，楚祈从没见过这样的江璟。

优雅，高贵，疏离。

昨晚晚宴上众星捧月的贵公子不过是江璟对外的人设之一，今天坐在同一张餐桌上，楚祈才能感受到，这三年来，江璟身上发生的变化。

举手投足间流露的贵气，落落大方地为人处世，才是他本身。

和几年前一起在出租屋里相拥取暖的男人完全不同了。

菜单上，每一份菜品后面标注的天价让楚祈头晕目眩，眼前的画面不由自出和多年前那个出租屋里，在几个外卖平台对比价格的画面重叠。

物是人非，但江璟离开了他，似乎真的过得更好了。

当年他鬼使神差……亦或狠下心做出的选择，似乎真的如他所愿般发展。

“我挑不出来。”楚祈的呼吸都钝痛，他阖眼，身心俱疲，“江大哥，你来吧。”

江璟面上没什么变化，江亭弈也平静接过菜单，服务员像是开了自动跟随，来到了江亭弈的身边。

楚祈扶额，觉得身体越来越痛了。

江亭弈看了一会儿，包间内落针可闻，服务员没忍住，出声：“先生，需要我给你们推荐吗？”

江亭弈笑着点了点头。

楚祈不免多看了江亭弈一眼，在饭店门口，江亭弈见到江璟来，竟然转身朝内离开，现在又风平浪静，他和江璟，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签订了和平协议吗？

“三套鸭，是我们这里的招牌，采用……”服务员尽职尽责。

“算了，不用这个。”江亭弈抬手，打断了服务员，他“啪叽”合上了菜单，仰头笑看服务员：“把你们这儿最贵的菜上来就行。”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楚祈含笑，整张脸掩藏在手臂后。

江璟面不改色，皮笑肉不笑：“哥哥倒是喜欢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金钱作为筛选条件，往往有出乎意料的收获，而且，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江亭弈微笑回应，“弟弟，不要总是给美丽华贵的东西带上有色标签，以后有机会，你也可以试试这个方法，这都是哥哥的经验之谈。”

江亭弈大手一挥，花了江璟几万块，江璟面不改色，现在针锋相对，用暗有所指的言语相互攻击，倒是被江亭弈回怼破防了。

服务员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拿着菜单左右摇摆不定。

“干什么影响别人工作？”楚祈善解人意，换上一副标志性对外的亲近神色，对着服务员眨眼睛。

气氛缓解，服务员如释重负，江璟招招手，从他手里接过菜单。

大眼一扫，都是服务员搭配出的贵菜，只有一两样江亭弈和楚祈标注的。

笋丁烧鹅……？

听着就很奇怪。

这道菜是江亭弈特意为楚祈点的，江璟抬眼，视线从菜单边缘划过，落在楚祈的脸上，对方神色自如，他收回视线欲言又止。

楚祈从来不吃笋的。

也许江亭弈点的并不是楚祈喜欢吃的菜？

在这样博弈的环节，江亭弈会放弃机会，专心吃饭吗？

江璟又补充了一些菜品，合起菜单递给服务员：“就这些吧，辛苦了。”

包间内的气氛又回到冰点。

江璟后知后觉想起这顿饭本来的目的。

看着楚祈和江亭弈，他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就足够了，楚祈来吃了这顿饭，也算说明他心里也有他吧。

楚祈一定是因为江亭弈在身边，才有那么多的难言之隐，江璟愿意再努力一次，帮他一把，也愿意大人大量地冰释前嫌。

包间里的灯光明亮，江璟的目光却掩藏了一半，毒蛇一般攀上楚祈的脸，仔细描摹。

过去三年，楚祈的五官并没有很大的变化，身上的气质却天差地别。

还记得那时，江璟孤身一人，在电影圈做人尽皆知的孤傲紫微星，和楚祈这个同样孤身一人的天才结伴，最苦的日子，没有通告，连一天八十的广告都没得拍，两人挤在出租屋里畅想未来。

楚祈展现出来的未必是真实的自己，江璟是可以看出来的，但他偏偏就吃这一套，喜欢装傻装不知情，看楚祈装出那副破碎又动人心魄的模样。

现在，楚祈身上就少那些动人心魄的触感。

江璟的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下盛着热茶的矮杯，看着楚祈的模样在雾气中模糊，忽然改变了想法。

这一定也是楚祈故意为之，江璟的心砰砰跳，他无比确认，楚祈只是换了一种动人心魄的表现形式。

计谋。都是计谋。

晚宴上顶着他旧爱的名义出场，在制片桌前装可怜，一个人在晚宴门口吹冷风……

一定都是楚祈的计谋。

江璟摸不清楚祈的意思，但把江亭弈这个碍事的东西移开，一定能得到他想听的。

服务员端着菜品鱼贯而入，依次摆在圆桌上，而后服务员简单布菜，江璟慵懒地倚靠椅背。

“啊，等等。”楚祈忽然抬手。

服务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解问：“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包间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楚祈的身上，楚祈抿了抿唇，江璟感受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了一瞬间，欲言又止。

楚祈：“……没事，我看错了。”

服务员颔首，打算继续布菜，江璟被楚祈的话语勾起了好奇心，漫不经心抬眼看，服务员的公筷上正夹着一块刺身，要往他碗里放。

江璟忽然坐直了。

“没事，我的不用了。”江璟抬手制止了服务员的动作，深深看了楚祈了一眼。

他不吃刺身。

楚祈一副要和他恨海情天的样子，拉着骨头连着筋，似乎要老死不相往来，倒是和他一样，把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记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