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成一片。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江璟取出看,是公司的事,他不舍地放开楚祈,转身离开主卧,带上了房间门。
楚祈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和黑灰色的窗帘不分彼此。
房间里自然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他借着灯光环顾四周,迟钝想:这是哪儿?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装潢,他不免紧张地攥紧了被单,起身时察觉衣服也被人换了。
楚祈抬手打量了下睡衣的丝滑质感,忽然松了口气,心里有了猜想的人选,又看到床头摆着的药碗,心里猛然一揪。
药?
江璟……找来了医生吗?
那他的病,他知道了吗?
寒意一瞬间从楚祈脚底攀上头顶,他深呼吸几次,心里悲哀地想:他要是知道了,他反而解脱了。
磨蹭步子,忐忑拉开房间门,然而门外明亮,却没有人。
瓷砖反射光亮,楚祈环顾四周,整个房子都是黑白灰色系的,客厅摆放的东西很少,格外敞亮,尽头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一盆楚祈说不出名字的花,是这里唯一的色彩。
左边是一张方形的餐桌,摆着好几张椅子,楚祈蹙眉,不解,这真的是江璟的家吗?他要这么大的餐桌做什么?
餐桌旁是开放式的厨房,前面延伸出一道岛台水吧,水吧上放着一杯水,是这里最有生活气息的物件。
收回目光,楚祈趿拉着拖鞋,来到花前,抬手触碰花瓣。
可以想象到江璟拿着小小的喷壶,在这里照顾花的样子。
楚祈的嘴角勾起,眼底有了笑意。
他们之前也养过花,是剧组工作人员送的两小盆多肉,说很好养,不用怎么浇水。
楚祈和江璟跑去花卉市场,挑选了一下午的花盆,给两株小生命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成了小出租屋里唯一生机勃勃的物件。
然而楚祈和江璟没什么养植物的能力,没过多久,当楚祈再次观察多肉的时候,发现两盆都已经瘪了下去,旁边还出现了几只虫子的尸体。
没有为植物哀悼多久,楚祈和江璟一起安葬了它们,留下了两个不长植物的花盆,在阳光下晒太阳。
后来某天楚祈翻出花盆,指着上面变色的花纹给江璟看,“花纹都被晒变色了!阿璟,我们怎么什么都养不好?”
江璟笑着揉他的头,“花盆去做美黑了。”
楚祈被逗得哈哈大笑,本想把花盆移走,最后又放回了阳光下,“这是它们活过的证明。”
活过。
楚祈的视线从指尖轻触的花瓣,落在了手背无法忽视的针眼上。
之前有过一段时间的化疗,手背、手臂的血管都变得明显,白皙的皮肤上满是静脉炎引发的色素沉着,到处是细小的瘢痕。
楚祈抚上胸口,那里有做手术的痕迹,如果衣服真的是江璟换的,他该如何向他解释这些痕迹?
餐桌另一边是一个半圆形的会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包裹,此刻并没有拉上窗帘,楚祈叹息着望出去,一座座高楼如山般此起彼伏,夜里闪烁着无数灯火。
每一盏灯都是此刻那里活过的证明。
楚祈的手不免攥紧,呼吸也沉重下来。
“啪哒。”
身后传来开门声,楚祈一惊,还未回头,便从落地窗的玻璃反射里,看到江璟从里间踱步出来的身影,似乎在打电话,手机还在耳边。
江璟一眼便看到他了,两人从玻璃倒影中对视,江璟缓缓走了两步便停下,高挺地身影立在他身后,淡淡的烟草味传过来,楚祈闻到,微微蹙起了眉头。
“先这样。”
楚祈听到江璟对手机那头敷衍,放下了手机。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楚祈要呼吸不过来了。
房间里又陷入沉默,楚祈不知道江璟会开口说什么,思忖自己先发制人的借口,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醒了。”
江璟语调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一万个借口理由解释谎言被楚祈硬生生咽下,他眼神黯淡下来。
没问他的病情,这分明该庆幸啊。
楚祈却觉得眼眶倏然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