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从借住的这棵树里脱身,长生漂浮在院子上方,终于看到正在演奏音乐的那个人。
原来是位清秀纤细的姑娘,坐在个石凳上,捧着快有人大的乐器,有些磕绊地拨弹着琴弦。
此地距离岑凌山千余里,年岁大约也过了千余年。琴的模样和音色有些陌生,曲调也有细微的不同,但长生仍旧读出了熟悉的味道。
想来是千年前的那个人和这个女孩,合想到一块儿去了。
长生还是那么喜欢这首曲子,于是就在院子里住下。
千年之间,人类的服貌、文字、语言都已不同,可人与人之间发生的故事却无甚改变。那个女孩仍旧和话本里写的一样,被皇家选进宫殿,离开了她的亲人。
长生的能力比从前强上许多,便悄悄跟着女孩进了皇宫。
这个帝王的龙气并不猛烈,后宫里阴气也很重,奇异地让长生感到十分舒适。他高兴地选了一棵和自己长得有些相似的杏树借住,离那个女孩不远也不近。
他看着她生活、晋升、搬进更好的宫殿,又在某个炙热的中午生下一名男婴。
长生终于又听到那首快乐的歌曲,女孩填了词,流利地唱给她的孩子听。长生就躲在树里,偶尔悄悄挪动树叶,为他们遮挡照在脸上的阳光。
假如时光可以暂停,该有多好呢?
只是长生很聪明,他知道,这样好的日子总是要结束的。
那天,他忽然察觉到有妖在靠近。
长生没见过多少妖精,尤其是这样攻击性异常强烈的妖。他自知不会打架,差点就要拔腿逃出这个国家。好在或许是皇宫里气息特殊,那妖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长生不想离开,但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赶走它。他没怎么学过术法,只能拿出过去打跑某个小妖的笨招数,让自己的灵力集中在果子里,悄悄偷了坛酒泡上。
动物总喜欢喝这种东西,长生决定那妖若是意图来犯,他就先下手为强,让它尝尝什么是真正的“销-魂美酒”。
可惜计划还不待实施,酒就被人偷喝了。小偷大概是哪个皇子,少年来探望弟弟,不知怎么就找到了酒坛。长生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睡倒在假山里,喝干的坛子倒扣在地上,一滴也不剩。
好在人没有妖灵,他的灵力不会在人类的身体里产生冲突,便和一般的酒没多大区别。只是少了防身的手段,长生再不情愿,也只好挖出从前得来的雷击桃木,给自己削了把宝剑,日日操练起来。
长生喜欢安静,住的院子便离女孩的宫殿不近也不远。
因而等他感受到妖气靠近时,一切都迟了。
女孩被掐断脖子,鲜血淌满衣襟。她的孩子倒在门口,就要被那双丑陋的白手抓起。长生什么也没多想,拿着剑就冲了上去。
纸上……什么,要躬行……长生摔在男孩身边,脑袋里全是老师的训斥声。
哎,不好好练习就是这样的下场啊!
长生无法,只得长叹一口气,把所剩无几的灵力全喂给旁边那个孩子。他身上已有隐约的龙气环绕,这些灵可以作为养料,让那龙气多些自保的能力。
蛇妖的尖牙已逼至眼前,长生举起木剑,使出训练多日的一招唬人用的漂亮剑花,随即把剑从右手变到左手,在那两枚森亮的牙齿扎进皮肤时,狠狠刺入大蛇粗壮的身躯里。
长生不会打架,也不爱练习,但好在,他还有几分聪明。
杏妖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睡醒的,好像忽然哪个瞬间就能听到声音。
有一道舒服的水流滋润了它干渴的树根,它就在某个动物的叫声里睁开眼睛。
一个穿着深蓝色绣花锦袍的妇人在为它浇水,井水干净清冽,还有些冰凉。杏妖从恍惚中脱身,饶有兴致地观察起这个人。
她的表情丰富活泼,脸上挂着明朗的笑意,一边浇水,一边还哼唱着一首旋律有些耳熟的曲子:“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长大以后能播种太阳……”
真好听,杏妖和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