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宜没好货……下回不能再省这点钱了……”她嘴里念叨着,手指使劲按揉着太阳穴。
“楼上也没问题。”林千平的声音从远处的讲坛边传来。这个安全区域地图上倒是没标错,整栋建筑里除了高大的神明塑像以外,就只有灰尘和蛛网与她们相伴。
王清虞松了一口气,不再纠结于地图的信息错误,走上前示意好友再上楼看看:“这楼挺高的,应该能看到那边吧?”
林千平拨亮油灯,带着她走到里间。挑高的大厅背后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中间的走廊尽头有一道木楼梯。从窄小的楼梯往上,二楼是几间神职人员的卧室,里面只剩些大件的破旧家具,地上散落着许多杂乱的垃圾。三楼是一整间阁楼,堆着些发黄发脆的书本纸卷,屋子里只有微弱的火光从花窗玻璃外透进房内。
林千平小心踩过有些松动的木地板,凑到窗边试图看清远处的情况。玻璃是彩色的,透明度也并不很高,林千平把油灯放在脚边,双手罩在眼睛上方,贴在窗户上仔细观察。
国王城堡耸立在悬崖上,一打眼就能看见。建筑内外灯火通明,好不热闹。山路两旁修建着围墙,入口和出口处各有一道大门,看起来像有哨兵在把守。
那片倒塌的居民区就在山路前方,断壁残垣凄凉地支戳着,基本都有被挖掘整理过的痕迹。道路只简单地做了清理,尽管多有遮挡,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主干道,那条路直直地通向山门。地图上用大片的墨迹来代表这里倒也算合理,那些残余的房屋地基和断裂的梁柱上都染着焦黑的颜色,似是被大火灼烧过。
林千平收回视线,伸手想去捞油灯,结果摸了把飞舞着灰尘的空气。她四下张望,发现王清虞正提着灯蹲在那堆书卷面前翻着什么。
“你看得懂吗?”林千平挨着她蹲下,也好奇地凑过头去看。那是一本硬壳精装的小书,纸质很好,周围的卷轴都已变得焦黄酥脆,它还能柔软地被捻起翻动。
书中的文字是整齐的印刷体,不知是不是出于两种字体的差别,那些字形看起来与王清虞的那本书上写着的略有不同。
“这些是通用语,和人类的文字差别不大。”王清虞草草翻过开头几页大约是序言一类的文章,从画着一个长胡子男人全身像的一页读起:“……黑夜尽褪,月光远移,柯尼翁扛扶着太阳从天空中经过,河流得以复苏,山川充满生机,巨大的果实破土而出,人们就从此处诞生……”
“柯尼翁?你们不是信那个……阿什么塔吗?”
“阿凭塔。”王清虞提醒道:“我不信那个……至于这个翁…这座城可能已经在地下呆了很多年了。”她轻轻拎起旁边一张破碎的纸页,上面写着的日期距离当下已有250余年。
“大约280多年以前,人类才得到阿凭塔的青睐,当时这里应该还没有形成大面积的信仰……之后可能也没机会了。”
王清虞拿出一个状态还算不错的卷轴打开,示意林千平来看:“这里,二百……240年以前,这间教堂举行过一场集体葬礼,足有331人死于火烧。”
“随后的日子里,有210人陆续病死……”
这座可怜的城市经历了一场恐怖的大火,不久后就沉入了地下。大片倒塌的房屋、徘徊在原地的怨灵,此刻似乎都有了解释。
“这么重要的情报,怎么没人发现呢?”王清虞用手指拂过那张卷轴上写着的一排排名字,心情复杂地看着那些文字后面跟着的数字,这一张纸上记录的人名里,最小的才只有3岁。
“可能因为不值钱吧。”林千平想起楼下近乎简陋的教堂大厅,墙面上凹凸不平的裂痕或许不是年岁流逝而造成的自然剥落,现在看来,倒更像是从墙上切下带有壁画的墙皮时所留下的强盗痕迹。
这些无家可归的灵魂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守在自己的房子前,充满愤怒和哀怨,无人愿意了解他们的过往,无人在意他们的苦楚。路过的活人们听不见痛苦的哀嚎,看不到肆虐的火焰,只想着该从何处榨出财富、该从哪里得到犒赏。
远处忽然传来爆裂的巨响,将无言的二人从黑暗中震起。林千平快步走到窗边查看,教堂左方不远处靠近城墙的一丛树林里正冒出浓烟和火光。她转身想叫王清虞一起离开,由远及近的整齐“咔哒”声又忽地留住了她的视线。
只见那群骷髅已经逐渐聚集到教堂正门处,僵尸一般围在栅栏外嘎嘣嘎嘣地活动着下颌骨。骨头相撞的脆响声令人毛发悚立,两人顾不得再多翻找什么,纷纷飞快地倒腾着双腿从楼梯下回一楼。
林千平穿过那间空屋,打开对面墙壁上唯一的一道门。后面是一间连同着厨房的餐厅,值钱的物件都被搬走了,只剩沉重的长木桌还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厨房里的灶台也燃着火,窗外能听到骨头不停碰撞铁栅栏的响动,林千平擦了擦玻璃上的灰尘,从模糊的窗子看去,数量略少于前门的骷髅们正围堵在栅栏前,纷纷挥舞着自己莹白的手骨。
一块不大的石头打碎窗户,从林千平的脸颊边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