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着眼等了一会儿,房子里什么动静也没有。屋外的铠甲士兵们已经远去,她嘴里轻声说着提议,极慢极慢地睁开眼睛,转身想往门口移动:“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
面前那道门边站着一个半透明的灰白色幽灵,她看起来只有十岁,梳着一个侧麻花辫,头发软软地搭在肩上。一身漂亮的布裙,看不出颜色,但能看清上面绣着几只可爱灵动的小鹿。
她沉默地注视着两位闯入家中的不速之客,神情木然。
王清虞猝不及防地和她打了个照面,过度紧张的神经令她同样定在原地。这间屋子突然就变成了木头人游戏的比赛现场,一位货真价实的鬼魂、一名半呆不傻的东方牧师,还有一个脑袋短路的倒霉蛋,三人或站或坐,足足静止了两三分钟。
“你在干嘛?”林千平率先终结了这场比赛,纳闷地盯着以一种小偷入室的鬼祟造型卡在一旁的王清虞。
“有鬼啊……”王清虞背对着她,从嘴巴里憋出几个轻飘飘的字句。
“灰白色,纯天然无公害的那种啊。”
王清虞小碎步挪到她背后,指指点点道:“那你上。”
“我……呃,也行。”林千平从背包中摸出小册子,翻到其中一页,照着图上的样子比出个手势:“我试试啊……”她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读出驱散妖邪的口诀。王清虞期待地看着那个小姑娘,但很快又丧了气:“没用啊。”
那位小鬼魂不仅没有被“请走”,甚至开始在这间宽敞的面包作坊里散起步来。
她走路的方式很独特,首先像人一样迈出其中一只脚,接着整个人便像站在传送带上一样直直地向前滑行一段距离,再收回后脚。原地停顿几秒后,继续迈出另一只脚。在平移滑动的过程中,身体是保持着僵直的姿势一动不动的,整个过程充满了节奏感,看起来既优雅,又诡异。
“她在干嘛?”王清虞欣赏了一圈鬼魂华尔兹,情绪已不再紧张。
林千平看着她从案桌走到窑炉、又走到放面包的木架子前,不确定地分析道:“在……做面包?”
说是“做”面包,实际也不太准确。她只是站在每样东西前短短地发一会儿呆,再幽幽地走到下一个预定地点。没有揉面的动作、没有拿起工具的意向,她的两条胳膊甚至从未抬起过,就这样沉默而僵硬地在房间里为两位客人展示着自己曾经的生活。
窗外再次炸出一声巨响,声音似乎离得很远。
“刚才我就想问了,到底什么动静这么大?”王清虞凑到窗前,想要分辨一下声源的方向。
“所以这就是你们要救的‘人’吗?!”克罗斯抵挡着疯狂的树精藤蔓,走在背着一具尸体的布恩前面,替他开路撤退。
“走快点,莱丽莎还在里面!”布恩单手护着背上的伯德林,胸前挂着背包,一手挥舞着宝剑砍断飞来的树藤,拼命弯着腰不让已经失去体温的同伴从身上滑落。
“另一个也?!”克罗斯难以置信地大叫道:“他这么厉害你们怎么还死了这么多人?!”
他们俩此时位于战斗的边缘位置,马上就能逃出树藤的攻击范围。那名连护甲都没穿的法师阿米提亚正在前方独自面对着被激怒的树精本体,火球术和不要钱一样往里面砸,光是消耗巨大的高等级魔法就发动了两次,也不知道还能再拖延多久。
克罗斯和布恩把那具尸体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建筑旁,转头又奔向那片弥漫着尘土和火焰的树林。
“你们……加钱啊!双倍!”克罗斯咬着牙冲到阿米提亚身旁,砍死一只想要偷袭的树精仆从,接着愤愤不平地朝雇主们喊出自己的要求。
“莱丽莎!”树精的某株藤蔓上终于出现了同伴的身影,布恩从缠斗中脱身,飞扑而去,一把抓住了那女孩无力下垂着的胳膊。
又是一声巨响,王清虞来到窗边,从建筑间的缝隙中看去,远处再次冒起黑灰色的浓烟。
林千平正在这间卧室的木床上休息,并未因爆炸声而苏醒。她躺在光秃秃的床架上,整个人被裹在睡袋里,神情看起来不算安稳。房间的角落里站着那位幽灵姑娘,整间主卧此时只有王清虞还能发出点声音。
“哎……”她轻微而疲惫的叹气声在这不大的房间里似乎都有了回声:“可别再出什么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