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汀面色发青地侧头趴倒在地,微张的右手边是那把饱饮鲜血的长剑。他的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仅在胸前的铠甲上有一些焦黑的凹痕。
范斯的法杖掉在她身前,凯瑞恩背上的箭袋没有打开的迹象,短刀也完好地挂在腰间。
一切似乎已经明了,这是一场发生在同伴之间的,充满哀伤的屠杀。勒汀不知出于什么缘由,在他们进入这个房间不久后突然性情大变,很快刀剑向内,追砍起身边无知无觉的同伴们。
凯瑞恩是个忠诚而善良的伙伴,他或许曾经尝试唤醒朋友,因而到死也没有拿出武器反抗。范斯的魔法成功击中了勒汀,却在即将逃离房间时失血倒下。
那位开朗热情的战士大约也没有机会得知自己所犯下的暴行,就这么拿着凶器永远失去了意识。
王清虞久久地站在门边,一动不动地盯着范斯那张染着血迹的侧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千平检查过房内的痕迹,悄悄敛下泛酸的心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那么悲伤,以免破坏彼此的士气:“这层一定有什么难缠的怪物,我们得小……”
她回头去看好友,冷静分析的话尾转了个弯,变成一句温柔的提醒:“小心。”她揽过王清虞,掩上了她身后那道大开着的门。
王清虞攥紧手里提着的剑,几颗泪珠无声砸在吸饱液体的地毯上。林千平在她身旁垂着手静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好友心里此时正在想些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他们的死亡,究竟与自己有没有关系呢?假如和他们一起组队,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她们知道这样的想法是过分自大的、毫无必要的自我折磨,但眼泪和情绪从不会心甘情愿地受制于理性。
悲伤是一件好事,至少能够证明我们还未麻木、我们尚未迷失。
“自相残杀,也许是怨灵附身。”王清虞含糊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些鼻音。
“范斯不是已经找到通过怨灵区的办法了吗?怎么还会……”林千平瞟了几眼王清虞的表情,接上她的话分析起现状。
王清虞不再回答,神情愈发疲惫。林千平走到书架前找来纸笔,招呼她先到椅子上坐着:“以防万一,我先画几个超度阵法作备用,你坐着歇一会儿。”
王清虞轻飘飘地坐到远离门口的沙发椅上,将脸埋在手心里,手肘杵在膝盖上支撑着脑袋静静地呆着。林千平画完几张法阵图,将其中几张递给王清虞。她此时已经调整好情绪,喝了些水,乖顺地接过这些厚实的保命图纸。
三位可怜的朋友被拖到壁炉前的空地处整齐地安置好,她们不懂复生魔法,也无法带着三具身体前行,再次探索过这间看起来像议事厅的屋子后,双双心情复杂地回到了走廊上。
对面的那道门依旧紧闭着,她们不敢冒失地上前打开,两人向右前进,从拐角处再次小心查看。走廊的正前方尽头是个雅致的橱柜,上面摆着一个银色的金属双耳花瓶,右边是一块向内凹陷的区域,歪过身子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那是一处连通上一层和下一层的木质楼梯。
林千平看见楼梯,眼睛很是亮了起来,但很快,那点欣喜又被路上的阻碍所打消——走廊的左手边有一扇宽敞精致的双开大门,有一半门板正大敞着,看不见里面具体有什么东西,如果想要到达楼梯口,就必须经过这道半开着的门。
王清虞举起宝剑,表示这回由她先去打探情况。两人胸前的皮甲里塞着阵法图纸,林千平左手攥着几张功能不同的符箓,右手单独捏着一张雷电符咒,做好了随时发起进攻的准备。
那同样是道内开的门,左边半扇关着,右边半扇向内打开,随着脚步的移动,一个灯火通明的华丽大厅逐渐出现在视线里。
大厅里铺着光滑的木地板,高大的拱形窗户边垂着长长的窗帘,窗顶则挂着纱质的帷幔。天花板上吊着几盏剔透繁复的水晶灯,上面的蜡烛不见消减地燃烧着。王清虞走到门的另一边,可以看见大厅左边最深处有一道关着的双开门,可见的范围内没发现有什么危险的怪物。
两人在门口犹豫着还要不要进门查看门后被遮挡住的那部分区域,林千平看了看那道的楼梯,轻声同好友提议:“我们先……”
三个细碎的音节刚被发出,开着的那扇门突然被一只干枯丑陋、长着尖锐长指甲的手猛地击出一个大洞!
那门后竟然真的躲着一只怪物!
林千平来不及多想,趁着那只怪物转到门前的空档,推着王清虞就往楼梯口跑去。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又响又快,林千平念着咒语转身,挥手间几道如日光般刺眼的闪电狠狠击中了那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