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您降临在我的身体、求您使用我的身体……”
范斯有些咳嗽,她喉咙里翻腾着血液,正咕噜噜地要冒出来;勒汀抱着范斯,把手贴在了她头上,粗糙的手茧刮蹭着头发。
“我是您虔诚的信徒,请求您为我打开这扇门……”
所有建筑崩塌的响声、土地开裂的轰隆声,再次传回王清虞的耳朵里。那声音大了许多许多倍,像在空中、像在脚下、像在胸口里。
“请求您,为我打开这扇门!”王清虞把头重重贴在门上,祷词从她嘴里一字一句地被大喊出声。
“请求您为我打开这扇门!请求您为我打开这扇门!请求您为我打开这扇门!请求您……”她声音干哑,几近声嘶力竭,泪水不知何时布满双颊,在风中被吹得犹如刀割。
“请求您,请求您为我们打开这扇门。”低语流淌在空气里,忽地有道更加凛冽的风从面前吹来,王清虞向前扑倒在沙石地上,同伴的脚步纷纷从她眼前掠过。
林千平猛地拽起她,那张脸上同样挂着泪痕,嘴角却不合时宜地咧着:“干得漂亮!咱们快走!”
地面的坍塌逼得更近了,外城空地上的人们早已向外逃离,被抛弃在原地的帐篷和杂物翻倒一地,当中那条小路被遮掩了大半。他们不得不踩着各种木板、食物、向上突起但内里空洞的帐篷布,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林千平拉着王清虞的手,两人相互支撑着,彼此做着对方的拐杖,一刻不停地摆动双腿。
杂乱的废墟中偶有窸窣的声音传来,但都被土地的轰然巨响所掩盖。
五人逃出城门,终于跑上来时的那条台阶。凯瑞恩走在前面,勒汀抱着范斯匆匆跟在后头。林千平把王清虞甩到自己跟前,推着她紧张地大步跨上台阶。
厚重高大的石头城墙连带着城门一齐消逝,身后已然是一片黑暗。左右两边同是深邃的空无,这道楼梯就像通往天堂的道路,只在最前方亮着温暖的阳光。
林千平头脑发涨,双眼疼痛,胸腔里的每一处器官都像在炉中火烧般不停弹跳。她觉得心脏仿佛从前胸跳到后背、到头顶、到鼻腔、到麻木的双脚。
她的感官过度超载,已经不知道身体上传来的触感是否真实存在——直到被一双森白的骨手狠狠拉倒在地。
下巴也许磕破了,有些湿漉漉的。听说人类只有脸上能感觉到潮湿?她没来由想到。
双脚条件反射般猛地踹翻了一只骷髅,林千平抬头去看,楼梯上不知何时已经跟着爬来许多这样骨感的朋友。
“千平!”王清虞也被绊倒在地,身上还紧紧挂着一条骨手。林千平爬起来,推着她继续向上跑。石头台阶就像积木般紧随着林千平的脚步一块一块往下滑落,每一步都能清晰感受到那下坠的力量。
出口就在眼前,凯瑞恩担忧地长长伸着手要来拉她们,两旁的悬崖边爬出许多活动着下颌骨的骷髅们,咔吧咔吧的齐响好似地下城的绝唱。
林千平紧紧捏着王清虞的手,在那手心里塞进一个柔软的东西,随即便利落地松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了她一把。
王清虞被凯瑞恩抓着胳膊拎出洞口,当她发现事情不对时,只能勉强回头瞥见林千平正被无数骷髅簇拥着,沉入一片漆黑的虚无当中。
土石的坍塌最终遮住了她的视线,那个如小山包一样的入口瞬间崩裂,微黄的草皮和泥土散落在地上,好似一片随意堆放的建筑垃圾。
周围聚集着很多人,全在吵吵嚷嚷地说着话。王清虞甩开凯瑞恩的手,一言不发地在那片废墟中刨挖着。
又有一双手在她身旁落下,比她更快地向下挖寻。凯瑞恩天生就是干这事儿的好手,他挖得又快又深,当卫兵们赶来时,半个身子都已探到了地里。
作为最后几个逃出地下城的冒险者,他们极有可能就是通关的勇士们。卫兵强行打断了挖掘行动,几乎像扭送犯人般推搡着才能令这几人去到帐篷里。
王清虞脸上的灰尘泥土被眼泪和成一道道黢黑的痕迹,她双手指甲断裂,布满伤口,脑后肿起一块大包,灰扑扑地站在几个衣着华贵的教士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里的锦缎小口袋。
你到底在想什么?她半是埋怨半是疑惑地在心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