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突然开始猛烈抽打胸膛,喉咙和胃倏地同时缩紧,林千平探头去看床头的铭牌,没戴眼镜的眼睛只能使劲眯着前后寻找焦距。那个护工姑娘看见她这上赶着八卦的模样,也没说请她离开,反倒同情地为她念起铭牌上的字:“这是王清虞,王老太太,她有嗜睡症,昏睡的时候要经常给她翻身。”
“什么症?嗜睡?”林千平早已认出了好友,查看铭牌只不过是为了缓解那激荡的情绪,同时也为了验证某些说不清的侥幸心理。听到那个女孩介绍起她的病症,林千平再顾不上自己的心情,忙追问起更具体的情况:“她睡多久了?怎么吃东西?什么时候的病?”
女孩茫然地看着这位突然激动起来的老太太,顺从地回答她的问题:“昨天早上吧,一直睡到现在没醒……刚挂过营养针了。”
“我也是这两天刚来的,别的情况就不太清楚了……”
林千平轻轻点点头,视线仍旧黏在那张脸上。她变得好老,但看起来好像又比自己年轻一点;瘦了好多,眼眶都凹进去了;头发怎么白得这么整齐,像萨摩耶一样……
护工姑娘犹豫地在两人之间来回观察,不知道该不该放她俩单独呆在这里。
“那个,婆婆……婆婆?我要去吃饭了,咱们是不是……”她冲门口偏偏脑袋,林千平适才反应过来她的请求,忙动身跟她一起走出房间。
“她这一般要睡多久?”
女孩按了电梯,林千平陪她一起在大厅等待。
“不知道,但是组长说应该也就一两天吧。”
林千平思绪混乱,颠七倒八地连连道谢,把一脸莫名其妙的女孩送进电梯,自己又调转过头坐到休闲区的椅子上,想看看能不能等到她吃完饭回来,好再跟进那房间里瞧瞧。
她在窗边不住地来回踱步,频繁有各种各样的想法跳进脑子里。原本已经被割走的念头重新钻出脑壳,林千平忍不住把它搬到台面上,左一句右一句地在心里辩论起来。
她是王清虞,那会是哪个王清虞?是那个和我一起穿越而来的她吗?这是很有可能的,否则断联好多年的两个人要怎么才能恰好出现在这里?那份入住合同上写的城市离她老家怎么说也得跨上两三个省份……
那人家又和好了,找人要到联系方式了不行吗?多少失散的同学亲人都能用网络找回彼此,她俩若有心寻找,早就手拉手一起住到这里了……那个护工女孩是刚来的,没见过我很正常,这两天又糊里糊涂根本弄不明白状况,没来看望朋友倒也合理。
思及此,她竟完全要被另一个“理智”的林千平所说服,甚至开始惶惶不安地思考假如对方醒了,该怎么面对这个半是陌生半是熟悉的朋友。她是王清虞,可又不是王清虞。
见到好友的欣喜之情以一种被重重击倒的姿势渐渐落回胸膛,孤独和无措再次捉住了她。这间大厅又变得极度陌生,偶然走过的一些人也都好似在用严厉的目光审视、质问着这个年轻的灵魂:你究竟在这儿做什么呢?
待到那个护工姑娘午休回来,林千平还没能和自己辩驳清楚。只是在见到女孩走出电梯后,不由自主地又跟她到了那扇门前。
她顶着对方疑惑的眼神开口胡编起自己热心肠的故事:“我刚想起来了,住我隔壁的赵女士要我帮忙看看她……的情况,老赵就是……腿脚不好,不爱出来活动……”
女孩半是茫然半是狐疑地放她跟了进去,想来应是觉得这些老人家未必能有多大的仇怨,大概也闹不出什么控制不了的坏事来。
林千平于是得以在床的另一边站着,看她再为王清虞翻身,偶尔伸手帮忙拽拽被子扯扯衣角。
她们的活儿很快干完了,两人隔着床和床上睡着的人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一会儿。房间里又走起挂钟咔哒咔哒的规律噪音,直到门口传来一个微弱但礼貌的声音:“你好……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