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面对治国之重任，李沛才觉当初荒唐。

姚上秋与李沛，崔赋言与李沛，皆是少年相识，少年时，姚上秋并不知道李沛是女子，所以与她玩乐并无分寸。少年时，崔赋言不知她是女子，亦是当做兄弟相处。

后来，除了刚知道李沛女儿身那时有过些许震惊，后来李沛是男是女都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只是姚上秋多了几分怜惜，崔赋言多了几分分寸 。

李安和宋若华相继去世，李沛身居高位，孤苦无依，这两个年少时的玩伴仿佛成了她的身心寄托之所，不能与卢公公说的话，不想与胞姐李愿说的话，都说与他二人听，崔赋言常年在外，只有冬日或奉诏在长安，其余日子都在东奔西走，并无定所，所以两年来相伴李沛左右的，只有姚上秋一人。

李沛心中着急，并无瞒着两人之意，一改朝堂上镇定平静之态，两条粗眉皱在一起，神情忧烦:“努尔克赫求取嫡亲公主，如今只有长姐李愿，文武官员各执一词。若我还是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三皇子，我定然求父皇母后回绝努尔克赫，出兵征讨。可如今我是掌控者千万百姓生计的皇帝，我不能不为所有人考虑，于公于私……我无法权衡利弊。”

“你二人如何看待?”

她问完这句话，眼神殷切，期望能从两人口中得出统一答案，不必再来往纠结。

崔赋言与姚上秋并没有立刻说话，他们现在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将影响万千人的性命。

他二人谨慎，李沛心急如焚，不过一会儿就从书案后大步走出，来回在两人面前踏步，她有个小习惯，一紧张焦虑就会不自觉摩挲手心。

崔赋言先行一步叫李沛停下脚步:“德仪，你停下，再急也不过这一时。”

“我怎能不急！你二人倒是说说如何抉择，出兵还是和亲?”

“和亲！”

“出兵！”

“你！”

“你！”

李沛脸顿时黑成炭色，两人看向对方的眼神中都带满不屑，姚上秋赞成和亲，崔赋言与他相反，赞成出兵。

倒是挺适合崔姚两家的文武之别。

本意想得到一直答案的李沛，看两人剑拔弩张，来不及苦恼，赶紧打断两人：“上秋，你先说为何赞同和亲?长姐若是嫁过去，与安梁公主共事一夫，怕是惹人嫌话，努尔克赫那老贼定然觉得我大楚无人，任人欺辱。”

姚上秋起身，走到李沛面前，右手举起伸出三根手指，一双幽深的杏眼紧盯李沛，重瓣海棠色双唇上下相碰:“陛下，我问你三个问题。”

李沛被她盯的有些发麻，挤出一抹尴尬笑容:“上秋，你说你说。”

“如今国库是否充盈?”

“国库从何而来?”

“冲锋在前的士兵都是何人?”

是百姓，都是百姓。

公主由万民供奉，如今还要百姓去保护公主，去打一场并不知道结果的仗?

“可，可是，长姐没有武功，北狄是蛮荒之地，北狄人凶狠残暴茹毛饮血……”李沛哑口无言，想要反驳，无从下手。

“权衡利弊，如果陛下能找到万全之策，公主不必北嫁，也不必劳民伤财。”姚上秋目光狠厉，仿佛崔赋言是那凶蛮之人，是这场争端的始作俑者一样。

“我……”

寂静之中，崔赋言稳坐皇宫椅上幽幽开口:“那我也问姚小姐三个问题。”

“大楚有几位公主?”

“将士战场拼命是为了什么?”

“前朝丰城之战惨败，主帅窜逃，三万人大军不战而溃是因为什么？”

是主心骨，是信仰，是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