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崔赋言此人容貌俊朗,并无脂粉气,周身气度将一身繁复压制住,只感觉和谐异常,平添几分肆意。
三人皆不作声,荣德实在忍不住开口,却是向李沛抱怨,一双细弯眉蹙在一起,好不委屈:“陛下,那蛮人好生放肆,前不久刚把安梁姑姑抢去,如今竟然敢让我堂堂大楚嫡长公主与姑姑共事一夫!陛下!此事万万不能答应,若……若真答应了,陛下,你让我大楚,让我,让我如何有脸面下去面对列祖列宗!”
荣德神情激愤,言语中看似在为大楚威严担忧,实则句句不离她自己。
话音刚落,殿中落针可闻。
檀香静心凝神,殿中人无一安稳。
周遭人心惊胆战,看样子陛下等人要在此殿中商谈要事,宫闱秘事,丫鬟太监们是离这些主子们最近的人,一个不注意就会被砍头,哪一个不是提着头刀剑舔血。
姚上秋盯着荣德身后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的麻雀心下一动,李沛眼神求助姚上秋,姚上秋正要开口,崔赋言一只脚迈开椅子,冲旁边人吩咐:“让卢公公差人给家母传个话,就说我今日回去的晚,不必等我。”
头上的珍珠随他动作晃动,大氅轻柔的皮毛随门口吹进的风飘摇,方才荣德那番话被崔赋言收入囊性:“殿下,方才陛下在朝堂之上倒是为殿下说了几句话,可至于殿下去与不去,殿下态度至关重要……”说到这儿,他闭上口不再言语,眼神看向一边哑口无言端坐正堂的李沛,李沛会意挥退众人,殿门轻轻关上,严丝合缝。
此话一出,姚上秋已然猜到崔赋言接下来会说什么。
都说奉北将军用兵如神,不料人情世故也如此圆滑。
没等崔赋言接上方才的话,荣德迫不及待追问:“你方才那番话什么意思?要我做戏!”
“是。”
蓬莱殿中,门窗紧闭。
皇宫看似是个密不透风的墙,实则早已千疮百孔,无数暗探安插其中。
世道看似平静,底下暗波汹涌。
圣意难测,有人为求稳妥,有人狼子野心。
城内大员互通有无,消息早已穿的遍地都是,冯家嫡长子,李沛继位后新提拔的司徒,冯世暄的哥哥冯世硝匆匆承马车赶回。
恰巧遇见整夜在酒楼寻欢作乐,适才归来的冯世暄。
冯世暄躲在墙角,直到自家大哥进了府才蹑手蹑脚从角落里做贼似的走出来,整个人舒展开,又恢复成那个抬头挺胸的纨绔模样。
“你去姚府把上秋叫出来,明儿十五,春风楼又进来一批新人,我接她去瞧瞧,最近她也不出来整日闷在府中,大家都疏远了。”
小厮接到命令,一溜烟儿窜进小巷子。
冯世暄悄悄从侧门钻回自己院子,在房中窗下躺着看闲书,半晌,门外小厮前来回话,竟然说姚上秋今日有事,来日再聚。
往日若是他差人去请,姚上秋多半不会拒绝,今儿怎么转了性?冯世暄好奇,高声问外面人:“可知为何不来?”
外面人答:“公子,听门外守卫说,今儿姚小姐进了宫,回来时看见与崔家马车一同过来。”
崔家……
冯世暄收回扇子,眸色幽深。
崔赋言,又是崔赋言。
从前崔景与他父亲作对,如今这崔赋言又和自己作对,以后怕是在朝堂上要与自己兄长作对。
他心中不悦,迈开步子打开房门,挥手叫小厮跟上,又匆匆从侧门溜出府去。
冬日天寒,街上来往人烟稀少。
多是马车来往行走,少见行人。
崔家马车朝承武门外驶去,速度比方才出宫快上不少。
奉北军是地方军备,此次回京是奉陛下之命回城受赏,人数不多,约莫五百人,都是精备,地方军不得入城,就驻扎再城门之外不远处空地,简易塔起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