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中,一阵刺骨的冰寒迎头劈来,混杂着四肢血管的钝痛,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几乎将杨简的意识冰冻、碾碎。
就在他浮浮沉沉、浑浑噩噩,快要失去意识之际,一道滚烫的热浪从后背正中心翻江倒海般冲入全身,将坚冰寒渊尽数冲刷驱散,接着又化作万千细细暖流游走于全身七经八络,栩栩汇入腹下。
这感觉舒服极了,像是回到了儿时最原初、最本真的怀抱。
“臭小子,不许睡!”正放松着,一道凌厉的声音骤然响彻耳际,“今日算你走运,没想到你的体质竟与我昆仑心法如此相契,我便再将《昆玉心法》传授与你,此心法至纯至净、霸道雄劲,我只授一次,你须牢记。”
虽然没明白这人在说什么,杨简还是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惟象无形,杳杳冥冥。”
惟象无形,杳杳冥冥……
“源流泏泏,冲而不盈。浊以静清,无所朝夕。约而能张,幽而能明,神与化游,以抚四方。澹然归海,氾兮若云,若无而有,若亡而存……”
......
随那声音默念毕最后一句,腹下暖融之意复归平静,一股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
“叮!恭喜大侠完成地宫隐藏挑战,雄霸大侠任务将持续推进,请再接再厉哦~”
电子音响起,杨简蓦地睁眼,他身体里为何突然多了一股浑然天成的力量?
疑惑地摸向后背,却被人一把抓住手腕。
“前辈!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回头,杨云逸须发竟变作了雪一般的白。
“哼!不关你的事,我且问你,教你的口诀可记住了?”杨云逸并未答话,反倒瞪大眼睛盯着他。
“记住了记住了。”杨简被他瞪得直发怵,忙不迭点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晚辈现在感觉十分轻巧充盈,似乎,似乎......”似乎全身的经络都被打通了、重塑了一般。
“方才你命垂一线,老朽已将内力渡入你体内逼出毒血,现下又运行过一个周天的《昆玉心法》,应无大碍了。”杨云逸道。
“什么?!”杨简高声叫道,“您......您竟将内力渡给了我?!我我我还能输回来给您吗?”
“输回来?你这是看不起老朽?!”杨云逸的额头隐隐浮出两排青筋。
“没有没有!我只是担心前辈!您比我更需要内力啊!”杨简慌忙摆手,武侠世界里,内力是所有武学的根基,若将剑法招式看作枝叶,内力便是维持枝叶繁茂的树干。
杨云逸在牢中关押多年,现下杨家众人尚未恢复正常,怎能突然失了内力!
“哼,跪下!”杨云逸振袖而起,居高临下地看着杨简,眉宇间凝聚着杨简从未见过的认真与肃然。
这是......?杨简不自觉放下一只膝盖。
“小子,你虽是雄霸山庄的人,可今日我已将昆玉心法内功尽数传与你,从今以后,你便是我昆仑派第二十九代真传弟子。”
“我师父乃是昆仑派第二十七代掌门昆仑道人,他仙逝后,昆仑派并未再立掌门,弟子只我与云天和慕容骏三人,云天年纪轻轻便遭迫害而死,慕容骏叛逃师门另立门户,故而,你,也是我昆仑派如今唯一的真传弟子。”
杨云逸捋了捋袖子,庄重地跪下,朝洞顶磕了一个头,“先师在上,徒儿无能,未能将昆仑派武学发扬光大,反遭贼人奸计,乃至此般绝境。
“幸得一徒杨简,心性至纯,秉性刚直,与我昆仑武学颇为相契,今徒儿将昆玉心法及昆仑派传与杨简,盼其秉承善念、武济众生,传袭我昆仑武脉,若其胆敢心念不正,仗持昆玉心法为非作歹......”
“等等,别别别!昆仑派怎么就传给我了?!老前辈,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杨简惊呆了,他现在都还没琢磨明白“雄霸大侠”的事情,一个雄霸山庄还不够,怎么又来了个昆仑派?
“考虑考虑?”杨云逸淡淡瞥了杨简一眼。
猝不及防挨了记眼刀,杨简脊背发凉,连忙改口道:“师父师祖请放心!我发誓一定勤学苦练将昆仑派发扬光大,绝对不会做坏事!”
“哼,别叫老朽师父!事急从权罢了,少自作多情!”杨云逸冷哼一声,“但愿你能言而有信。先师在上,若杨简此后德不配位、为非作歹,徒儿定不会放过他!还望先师在天有灵,与徒儿一同督促这小子!”
言毕,摁着杨简的头,朝洞顶一齐磕下三个头。
闷寂的咚咚声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响亮,天地虽大,却只有莹莹幽光、皑皑青岩有幸得见这一幕,自此,杨简又莫名其妙多了一个身份:昆仑派唯一真传弟子。
他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滋味,明明杨云逸已经没了内力,明明可以坚持拒绝,可当触及到老头故作强硬的眼神中隐藏的那一点悲戚时,他忽而生出一股兔死狐悲的怆然之感,自胸中一点荡至全身,一圈,又一圈,叫他说不出拒绝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