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杀了我们好了!若是以后无处可去、任人践踏,还不如现在就做了他的剑下亡魂!”
雯儿大吼一声,高高扬起脖子,愤怒地瞪向杨简。
她的神情决然,眼中泛起点点泪花,作势就要冲杨简的剑鞘上撞。
“姐姐不要!”
蝶儿赶紧一把将她抱住,杨简见状只得默默收了剑鞘,摇头抱臂叹道:“你这又是何苦......”
他竟被雯儿那一眼看得怒意全消,这些女子虽胡搅蛮缠,说到底,也不过是可怜人而已,采取这般“撒泼”式的方式,亦不过为了“生存”二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万物泱泱,竟争相算计攻伐以为“生”。
“这样吧,今日我的确不能带诸位姑娘离开,不过——”杨简忽道:“蝶儿姑娘,我可以先带你走。”
蝶儿茫然道:“啊!.......我?”
雯儿道:“蝶儿还小,你要带她去做什么?不行!你必须把我们姐妹都带走!”
“姑娘误会了。”杨简道:“今日事出紧急,我只能带一人赶路回去,其他几位姑娘可自行到医馆找杨某,有蝶儿姑娘在,杨简断不会食言。”
“......如此一来,既能确保姐姐们不会被丢下,又可解了杨大侠的燃眉之急,雯儿姐姐,你看......”蝶儿在旁怯怯道。
雯儿皱了皱眉,道:“这怎么行?”
蝶儿道:“姐姐,若是把杨大侠逼急了,真对姐姐们动起手来,雯儿姐姐,蝶儿好害怕......”
雯儿抚了抚女孩的头,动容道:“我的好妹妹,你真愿意跟他去?”
“嗯!为了各位姐姐和杨大侠,蝶儿愿意的!”
“……好吧,既然有你替他求情,我便信他一回。”雯儿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话音刚落,蝶儿便觉身体一轻,窗户“哐”一下破开,周遭两侧,那些熟悉的白墙黛瓦正飞快向前退开。
耀日当空,一双悬空的脚才僵硬着落了地。
杨简喘着粗气将医书交给婉儿,将惊在原地不动的雯儿安置在另一个房间后,立刻马不停蹄冲回方澈榻前。
“婉儿姑娘,他现在怎么样了?”
经过施治,方澈的脸上已渐渐恢复了血色,周身寒意退了大半,却仍紧闭着双眼。
杨简拾起那只垂在榻边、遍布针孔的手,心疼地摩挲起来,恨不能以身代之。
“对不起,都怪我,让你受苦了,对不起,方澈......”
“杨大侠无需太过担心,我已替他暂时遏制了寒毒的毒性。”婉儿正在一旁拟着药方,闻言搁下笔,柔声将药方递给杨简。
“这便是父亲书中所写的延缓之法,从明日开始,他还须按此方再泡七次药浴,七日一次,每日须泡满一个时辰。药浴的用具大娘已去准备了,大侠若要彻底替这位公子解去寒毒,还需寻得南诏......”她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到最后竟几如蚊讷。
“有劳姑娘!我这就去拿药材,独活、参根、当归、红花、蛇胆......”
杨简急急接过药方,一面念一面往外走,他此时一心扑在方澈身上,并未觉察到婉儿有什么异样。
还未走到门口,身后蓦地传来“嘭”地一声,杨简猛地回头,却见那抹素色的背影正扶着桌沿摇摇欲坠。
“婉儿姑娘!”
婉儿再次昏倒在了他怀里。
这头方澈暂时保住了性命,那头婉儿又发起了高烧,杨简不得不咬着牙又将“庸医”老郎中拎了回来。
“这这这......这位姑娘难道也中了寒毒?”
老郎中双腿打着颤,从见到杨简开始他便涔涔往外冒冷汗,里衣都已汗透了,生怕这位祖宗又发怒。
“......”杨简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揍人的冲动,指了指躺在圆桌上躺着的女子,冷冷道:“别逼我殴打老人,快治。”
婉儿浑身是伤,他不敢再牵动,只好铺了被褥,将她轻放在桌上。
老郎中闻言赶紧弯下腰,捋袖搭脉。
他一面把脉,一面捏着胡须,时不时瞥一眼杨简的脸色,战战兢兢道:“放心放心,老夫这次一定不会误诊的......嘶,嗯......她可没中寒毒!”
“只是操劳过度牵动伤口晕过去而已,好说好说,老夫给她再开一副退烧药,重新上药便能恢复了,你先别动她!”
老郎中松了口气,拂去满头的汗,忙不迭逃也似的配药去了。
“没事就好,你们都没事就好......”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杨简重重吐-出一口气。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此刻暂时确认方澈得救,婉儿无事,他好像一下子卸了劲,像一株缩水的山参一样缩坐到榻边。
一室寂然,两道极轻的呼吸声裹挟着疲惫和担忧潮水般涌来,一层漫过一层,紧紧笼罩着他,比连加了十天半个月的班还要疲惫。
正望着床脚发呆,身后蓦地响起一道极虚极轻的熟悉嗓音。
“杨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