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静空大师还在跟宇文钰说话。

静空已年逾古稀，说话声音不高，吐字清晰和缓：“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殿下，远离尘嚣，方能自在。”

宇文钰回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静空见他内心已有成算，微微一笑：“殿下，是贫僧着相了。”

话音刚落，就见宇文乾出现在大门口，静空见状告辞：“愿殿下早日心想事成。”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宇文乾：？？什么心想事成？

“这老秃驴，怎么每次看到我就跑得飞快？”

宇文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可能是你每次来到这里，都要他帮你算姻缘，人家害怕了吧。”

宇文乾：“？老弟，你就不好奇你未来的嫂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性格好不好？”

宇文钰：谢谢，并不感兴趣。并且，人家不是神仙，这些是算不出来的。

——

大相国寺的厨房后面是一堵围墙，围墙之外是一片森林，穿过这片森林，从小路下去，就是小岗村。

晚上，明月高悬。

沈宜之前见过的那两个汉子，从小岗村出发来到围墙外，熟练地搬开用土砖堵住的洞口，然后钻了进去，直抵厨房。

不久，两人从厨房出来，肩上各挑着一对箩筐，里面东西不少，将他们的腰都压弯了。

四下无人，走在后面的那人低声说道：“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俺就佩服狗子的脑瓜子，怎能想出来恁多赚钱的门道。”

前面的人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光食材采买这一项，每年进项就不少。寺里每天需要耗费八担菜，咱们挑九担来，按照九担给钱。晚上再把剩下的这一担拿回去，就纯赚了一担食材的钱。”

“还有呢，挑回去的这担菜，自家吃不完，第二天又能在面上铺上一层新鲜蔬果，再拿去大相国寺卖一次。蔬果不新鲜、坏掉，咱们又能拿回家喂猪、做鸡饲料。”

“而且咱们卖的价格，比市场上要足足贵两成。邻村卖菜的知道了，眼睛都红了。”

“谁让咱们村出了个好人。不管是食材，还是柴火、僧人的衣裳、香烛，这些生意都交给村里人做。”

“俺就希望狗子在大相国寺当僧值能当得久点，最好等俺孩儿都长大娶妻生子。那可是要一大笔钱的。”

“俺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一唱一和，下山入村。

僧值双手被缚在身后，嘴里塞了布条，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双眼瞪大，跪在地上，额头敲着地板砖，企图让背后这群人大发慈悲，饶恕自己。

侍卫们举着火把，从僧值房间搜罗出大小十余个包裹，打开一看，全是黄白之物，明晃晃的，有些人眼睛都看直了。

一个小小的僧值，十余年间就能敛财如此之多，怎不令人胆战心惊。

静空一脸愧色，他没有料到，自己将寺内杂事交给大徒弟，对方竟用此来为自己和乡亲谋取私利。

“太子殿下、秦王殿下，都是老衲管理失责，才导致智空犯下滔天大罪，请二位殿下责罚。”

宇文乾目前掌管户部，大相国寺每年的拨款都是他批的，没想到今天来接宇文钰，还有意外收获。

多亏沈宜心思细腻，注意到其中不对，不然自己岂不是一直被蒙在鼓里？要是被御史台那批难缠的大人知道了，免不了又是一顿参。

宇文乾将静空扶了起来，说：“此事的贼首是僧值智空，将他送至京兆府尹，让刘大人按律处置。”

“是！”

智空满脸绝望，在被侍卫拖走时，一直喊着：“师父，救我！师父，救我！”

“至于大相国寺的账，明日我会派人来仔细核查，静空大师，麻烦您这边派人把账本清点出来，方便查账。”

“老衲遵旨。”静空大师忙说。

“智空监守自盗，您老人家不能知人善用，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任凭殿下处罚。”

“处罚？”宇文乾转头问宇文钰，“二弟，依你的意思，该如何处置静空大师啊？”

僧值智空的事情，沈宜有了猜疑后第一时间告知了宇文钰，也是他劝太子留在寺中，晚上看一出好戏。

宇文钰平生最恨监守自盗之人。秦王妃在世的时候，跟他说过一件事情，某年大燕与柔然交战，大燕守城一个多月也不见柔然攻城。粮料使判断此次大燕兵强马壮，柔然不敢来犯，于是偷摸将粮食转运了一部分出去卖给粮铺。谁知那家粮铺刚好是柔然的眼线，偷摸将粮食运出城，解了柔然的燃眉之急。

得知城内粮食储备丰富，吃饱喝足之后，柔然突然发起攻击，士兵作战勇猛，最后夺城，将全城百姓坑杀。

宇文钰：“还是等查账的结果出来之后，再做打算吧。”

“嗯，你说的有道理。”宇文乾对侍卫长说：“好了，天色已晚，今夜咱们就留宿大相国寺吧。记得公主那边多派些人手保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