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回来时,面色凝重,快步走到江翰章身边,附耳低语。
苍渺渺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父亲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只见江翰章的眉头渐渐锁紧,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一旁坐立不安的江月明,带着审视与警告。
江月明心虚地避开了父亲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你说的地方,找到了。”江翰章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确有滚落痕迹,还有一个散落的药篮。”
苍渺渺心中微微一松。
“但是,”江翰章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并无青岚宗道长踪迹。现场除血迹与打斗残留,空无一人。”
心,猛地一紧。云道长他……
“老爷!”王氏立刻接口,语气痛心疾首,又带着如释重负,“哪有什么仙门道长?定是这丫头胡乱攀扯!月明年少,又是那样的命格……贵不可言,关系我江氏门楣未来气运,岂容这般污损?”
“命格”二字,她咬得格外重。
江翰章眼神剧烈波动,看向江月明时,那份审视与警告渐渐褪去,被一种权衡利弊后的深沉所取代。
良久,他叹了口气,看向江寒冰,语气恢复了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的“耐心”:“你方才说……月明让你去采的是月见草?还是去山上采?”
语气平淡,像在认真核对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苍渺渺眼中迸发出最后一丝希冀:“是!妹妹亲口所言,月见草生于西山悬崖背阴处,叶长形似兰花草,花朵雪白呈月牙状!”
她恳切地望着父亲,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江翰章听完,缓缓点了点头,又沉默片刻,目光在她苍白急切的脸上停留,又掠过一旁眼神闪烁的江月明。
“月见草……”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令人心冷的笃定,“为父虽不精草木,却也略知一二。此草喜湿,性寒,多生于水泽河畔、潮湿之地。西山悬崖,干燥背阴,如何能长出喜湿的水草?”
轰——!!!
苍渺渺只觉得脑海中有惊雷炸开,瞬间一片空白。
月见草……是水草?!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拙劣到可笑的骗局!江月明根本没想过要她采到药——甚至,就是想要她死在山里!
她所有的辩解、挣扎、希望……竟然都建立在对方随口扯出的、一个根本不存在于山上的谎言之上!
多么讽刺!她一个知道剧情的穿越者,竟因先入为主,从未去怀疑这“月见草”的真伪!
“荒唐!”王氏轻轻松了口气,语气重新变得高高在上,“流落山野,夜不归宿,还敢构陷嫡妹,牵扯仙门!愈发不成体统——”
“住口!”
江翰章一锤定音,茶杯在桌上磕出清脆的金石之声,截断了王氏的话。
厅中气氛彻底冻结。
“没有流落山野,没有夜不归宿!”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收起你们那些胡思乱想!寒冰身体虚弱,在京郊庄子休养,今日方回府!”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厅内每一个下人:“都听清楚了?记住了吗?”
“是!老爷!”下人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王氏讪讪闭口。江月明还想说什么,被王氏一个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江翰章这才转向苍渺渺,语气转为一种无奈的、却更令人心寒的“处置”:“二小姐前些日子秋猎,血气冲撞,行止无度,神志不清。送去佛堂静养,好生反省!”
“至于这贱婢兰露,冲撞主子,口无遮拦,杖二十,关入柴房!以儆效尤!”
他挥挥手,仿佛处理掉了一件微不足道的麻烦,起身,拂袖离开。
几个粗使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江寒冰。
“姐姐,好生静养。”江月明凑近,甜腻的嗓音里淬着恶毒的冰,“这次算你命大。下次……可就不一定了哦。”
苍渺渺被拖出正厅,冬日的寒风瞬间灌满她单薄的衣衫,冷彻骨髓。
她回过头,最后看到的——
是江翰章悠然离去的、挺直却冷漠的背影。
是王氏唇角那抹矜持而胜利的微笑。
是江月明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毒快意。
还有兰露被捂住嘴、强行拖走时,望向她的那双充满惊恐、绝望和无声泪水的眼睛。
佛堂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重重关上。
巨响在空旷的佛堂内回荡,久久不息,彻底隔绝了光线、声音,以及最后一丝人间的温度。
黑暗、冰冷、陈旧的香火与灰尘气息,如同粘稠的泥沼,将她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