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进入上房大院,李薇发现自己和雪雁根本没有进屋的机会。
几个婆子扶着黛玉,几个原本坐在台矶上穿红着绿的丫头争相打起帘笼,一面如原著所述往里回话,一面簇拥黛玉进去。
黛玉初进荣国府,步步小心,时时留意,一时竟顾不得李薇和雪雁了。
一个丫头落在后头,过来招呼李薇和雪雁,“奶奶一路辛苦,且坐下歇歇。”
马上有小丫头端了一张杌子过来放在门边东侧。
李薇坦然坐了,“多谢姑娘。”
那丫头笑道:“我叫鹦哥,是老太太屋里的丫头,奶奶是林姑娘的乳母,唤我鹦哥便是。”
鹦哥?
未来的紫鹃?
只见她圆脸杏眸,模样俏丽,约莫十岁上下的年纪,比雪雁高了半个头,眉梢眼角俱是温柔,没有雪雁身上的那股孩子气。
李薇正对比着,听到屋里传来心肝儿肉叫着的大哭之声,半晌方止。
鹦哥吩咐小丫头倒了一盏茶过来奉与李薇,道:“自打接到林姑娘来京的信儿,老太太天天就念叨着,好容易等到了,见到林姑娘,必然想到了姑太太,自是情难自禁。”
李薇趁机开口:“我们太太临终前叮嘱我好生服侍姑娘,不知府上给我们姑娘准备的房舍在何处?我们带了许多行李并各色土仪礼物,稍后即到,我想先带着雪雁把姑娘常用器具安插妥当,免得到晚上手忙脚乱,耽误我们姑娘歇息。”
她才不要等到贾宝玉回来后再去贾母跟前问黛玉之房舍,最好是提前解决,避免黛玉和贾宝玉同住碧纱橱内外,给那起子思想比封建人士还封建的黑子下嘴机会。
鹦哥愣了下,“奶奶稍等片刻,我去问问鸳鸯姐姐。”
说着,掀了帘子进去。
李薇吃茶,见雪雁看自己,问道:“你也渴了?”
雪雁摇摇头,“奶奶,初来乍到,你不怕吗?”
李薇笑道:“这是姑娘的外祖母家,我们是姑娘身边的人,有甚畏惧的?你若怕,便只管跟着我,万事听我的。”
雪雁点点头,“奶奶放心,我听奶奶的。”
不多时,先出来两个丫头,进入西厢房,接着便是三个奶嬷嬷并五六个丫鬟簇拥三位钗环裙袄一致的姑娘从里面出来,顺着抄手游廊,前往正房。
到门前,其中一个鸭蛋脸面的姑娘注意到站起身的李薇,“是跟林姐姐来的?”
李薇笑着点头,“是,我是姑娘的乳母,大家叫我王嬷嬷。”
她猜测问话的是探春。
三春之中,她身量最高,如原著描述的那样,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采精华,确实令人见之忘俗。
她听完李薇的话,笑着问了一声好,“我们先去见林姐姐,妈妈坐下继续吃茶。”
语毕,她们进了屋,鹦哥出来。
鹦哥对李薇说道:“我已问过鸳鸯姐姐,老太太意思是把原住在东间碧纱橱外的宝玉挪到西间暖阁儿里,林姑娘住碧纱橱。”
竟是难以改变原著吗?
李薇心知跟贾母住上房才是在荣国府的顶格待遇,而碧纱橱更有着特殊意义,意味着旁人不敢怠慢黛玉,倒不好直接说住着不便,只道:“我们姑娘住进碧纱橱,府上的爷却挪出去,心里岂不生恼?我们姑娘素来怕冷,莫若另寻一间,别动了爷们的东西。”
李薇倒不是怕贾宝玉生气,而是担心有人为贾宝玉抱打不平,从而记恨到黛玉身上。
鹦哥细细一想,觉得有理,又进去一趟。
少时,她出来笑道:“等林姑娘的行李到了,叫婆子直接搬进西间暖阁里,宝二爷仍住在碧纱橱外不挪动,等过了残冬,再另外收拾房舍。”
李薇舒心地笑了。
可算是稍稍改动一点情节,再不会有人以此攻击黛玉说她和贾宝玉同室厮混,即使两人才六七八岁,即使两人住的是碧纱橱内外。
其实,他们原著中那样住,根本没后世那些老封建读者说得那么严重。
有隔扇门在呢!
有门,便是两间,而非一室。
何况他们次年就分了房,没再住贾母上房。
李薇想到这里,忽然听到屋内有人笑道:“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
李薇便知是王熙凤出场了。
自己和雪雁在前门,王熙凤是从后院后房门进去的,是以不曾撞上,实在可惜,自己真的很想看看恍若神仙妃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王熙凤极力夸赞黛玉一番后,渐渐问到黛玉带了几个人来,让人带去下房歇息。
黛玉大大方方地回答道:“只奶娘和一个丫鬟雪雁跟我进京。”
贾母想起鹦哥进来询问鸳鸯的事儿,遂开口道:“叫进来让我瞧瞧,瞧瞧你娘给你挑的奶娘是何模样儿。”
立刻有丫鬟出去叫人。
李薇和雪雁跟进来,恭恭敬敬地先磕头。
女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和父母,李薇很不想如此,可谁叫她没穿成统治阶级而是个地位低微的奶妈子呢?
先忍一忍,她早晚得翻身做主。
也因此,李薇不能随意打量屋里各个红楼主要人物。
贾母戴上眼镜,仔细打量李薇半日,“瞧着年纪不大,模样标致,动作利索,心里又细致,是玉儿她娘素日喜欢的风格。”
丫鬟刚摆了茶果,王熙凤亲为捧茶捧果,闻言笑道:“可见姑妈家里都是美人。”
贾母叹道:“你姑妈未出阁之时,论模样,满京城也没人比得过她。”
如此说了两句。
李薇暗想:“不枉我花一个多月的时间精心保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