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乡船行两个月,谁有闲情逸致做衣裳?
便是黛玉,也没有新衣。
黛玉忽然睁开眼睛,将话听在耳内,不禁懊恼道:“我想得不周,倒叫奶娘被人笑话。”
她声音细若蚊吟,李薇亦低声笑回:“公子小姐的奶娘加起来足有十来个,哪个有我生得好看?府里还是夸我的人多些。”
黛玉搂着她的脖颈,“两位舅母不是给了几匹缎子吗?奶娘给自己做两身。”
关键是李薇她不会啊!
她得了原身的记忆,却没继承原身的技能。
原身是姑苏人氏,从小学缝衣制鞋,又在林家待了那么些年,早跟贾敏身边做针线的下人练就一手好手艺,黛玉许多衣裳鞋袜都是她亲手做的。
李薇善于用针,针灸的针,唯独没拈过绣花针。
是以,从在船上醒来,她就没动过针线。
又听鸳鸯笑道:“王妈妈进府后照料林姑娘远比旁人用心,大家都看在眼里,她没有好簪子,老太太赏她一根不就得了?”
贾母点头道:“你说得极是,去找两根金簪子,再把我嫌珠子小的那对镯子也拿给她。”
片刻后,紫鹃提着两个大包袱到暖阁里。
见黛玉已醒,她忙笑道:“姑娘,老太太赏了王奶奶两身衣裳并几件簪环。”
黛玉拥被坐起,“什么样的?”
李薇忙给她披件孔雀蓝妆缎天马皮小袄。
紫鹃打开一个包袱,取出一件茄色哆罗呢灰鼠皮袄、一件石青刻丝银鼠对襟褂子并一条月白缎子面灰鼠里皮裙,展示给李薇和黛玉看,“老太太一次都没穿过。”
黛玉笑道:“奶娘穿给我瞧瞧。”
李薇下了床,依言穿上。
不愧是皮草,果然比棉袄棉裙暖和几倍。
黛玉和紫鹃雪雁都赞贵气。
李薇鼻尖开始冒汗,忙将褂子脱了,只着皮袄。
同黛玉洗漱完,雪雁笑嘻嘻地拿着桃木梳子过来,“我给王奶奶梳头。”
黛玉把李薇按在梳妆台前,“梳个好看的。”
梳头是许多丫鬟从小就练的手艺,雪雁给李薇梳一个挑心髻,绾上紫鹃递过来的一支赤金镶绿松石菊花挑心簪并两支镶珍珠压鬓蝴蝶金簪。
李薇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出神。
这张脸,和她上辈子几乎是一模一样。
难道是这个原因导致她穿越的吗?老天爷都没跟她打声招呼。
紫鹃端详片刻,从自己梳妆匣中找出一对金镶珍珠大坠子给李薇戴在两耳上,“这是先前老太太赏我的,今儿孝敬奶奶罢!”
李薇回过神,伸手欲摘,“我哪能要你小孩子的东西。”
紫鹃按住她的手,笑道:“奶奶别跟我客气,我还有好些耳坠子呢!况且,珍珠比不得金子,白放着,时间一长就发黄了,倒可惜。”
“如此就多谢你了。”贾家的丫鬟就是财大气粗。
想她李薇上辈子年薪百万,一朝穿越,竟不如十岁的女孩子有钱。
看来,自己得想办法挣钱了。
李薇一面想,一面套上贾母赏的金手镯,镯上镶了一圈白珍珠,那珍珠差不多有黄豆般大小,粒粒浑圆,十分均匀。
黛玉给贾母请安时,拉着她到贾母跟前,“外祖母,我奶娘好看不好看?”
贾母笑道:“真好个模样儿,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出身。”
李薇道:“先父原是个秀才。”
是个极迂腐极古板的老秀才,认为女儿理应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任由王家送原身到林家做乳母,和王家一样,都打着攀附林家的主意,可惜前年死了。
贾敏爱女如命,不肯让黛玉以下人为乳母,这才雇外面的人。
原身是良籍,没签卖身契,能与家人通信,也不受管家约束,更不必担心被主家随意打发,但凡哺育的是个公子哥儿,待其平安长大,顺利成亲生子,不仅晚年受其供养,甚至还有资格名列其家谱,附以小传。
若是死了,所哺育之子还得为其守孝。
说到底,终究还是一件商品,不过是高级一些。
李薇按下心中的叹息。
贾母听说李薇是秀才之女,立时高看一眼,道:“原来是秀才公的千金,往后尽心尽力地照顾你们姑娘,自有你的好处。”
李薇郑重地道:“老太太放心,我在太太跟前立过誓的。”
虽说是原身答应贾敏之托付,但作为铁杆黛粉儿,她既然来到红楼世界,必然要保林妹妹一世周全,绝不会任她泪尽夭亡。
等过了年,就好好筹划一番。
李薇不想坐以待毙。
林如海身处政治旋涡,死亡的可能性极大,非她一介小小女子可以扭转,贾史王薛四家也必定败落,她要为自己为林妹妹挣一条后路,保证未来的衣食无忧。
至于给林妹妹找个好夫君?
二十一世纪尚有许多婚姻难以做到从一而终,何况古代乎?
李薇对此不大有信心。
正想着,贾宝玉和三春先后过来,不是披着大红猩猩毡就是穿着羽缎,越发显得黛玉身形娇弱,衣着素雅。
见到李薇,姊妹四个齐声夸赞。
惜春围着李薇转了一圈,扯着她袖子,扭头对黛玉说道:“林姐姐,让王妈妈给我做奶娘罢,我把我的奶娘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