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匹绸缎四十尺,极重,光靠她们两个可拿不动,每回都是按照数量叫丫头婆子来捧。
因黛玉和三春素日玩得好,贾母没有把她们迁到王夫人那边的三间小抱厦,故还住在西厢房,宝玉也仍住上房东间,未曾挪窝。
迎春、探春和惜春尚未安歇,听完小红的话,都笑了。
惜春命丫鬟入画收了绸缎,道:“王妈妈是真真的好,林姐姐是真真的可恶,我不过说一句,她就记到如今,下回再让我教她画画,我才不理呢!”
李薇准备给黛玉延请名师习学琴棋书画和琵琶,守制期间不宜为之,年下又忙,故拖到今日未成,但黛玉聪颖,既有心习学,日常无事,或与迎春下棋,或与探惜习学书画,已然入门,姊妹几个相处日久,比往年更觉得亲密友爱。
探春亦命侍书收了自己那份,“你教林姐姐画画,何尝吃了亏?纸笔颜料都是王妈妈从外面带进来,比府里采买的还好,敞着任你们用,你的画技都进益了。”
惜春道:“所以我才说王妈妈好。”
迎春莞尔一笑,“王妈妈最疼林妹妹,旁人越不过去,你既知道,便不该说林妹妹的不是,何况林妹妹待我们亦是一片诚心。”
惜春想了想,道:“看在王妈妈的面子上,我明儿就饶了林姐姐罢。”
遂令入画抓钱赏与紫鹃和小红,迎春探春也各有赏钱。
姊妹几个手头紧,给钱不多,不过是礼数罢了。
至次日一早,姊妹三个联袂至东厢房,意欲向李薇亲自道谢,结果她竟不在。
黛玉正揽镜梳妆,见她们进来,命丫头停下,先起身让座,待迎春落座后才又坐回梳妆台前,等探春和惜春也坐下,开口道:“外祖母叫妈妈去说话,过会子回来。妈妈送你们的绸缎原是她的心意,姊妹们不必客气。”
贾母找李薇,不过是问秦王妃产子情况。
得知秦王妃母子平安,她念了一句佛,吩咐鸳鸯道:“跟凤丫头说一声,按照旧例,往秦王府送礼,莫要忘了。”
鸳鸯笑道:“二奶奶早预备下了。”
贾母点点头,对李薇道:“家里来了客,不知玉儿同你说了没有?”
李薇忙笑道:“已经听说了,倒有件事想讨老太太的恩典。”
贾母问是什么事,李薇便道:“闻得薛大爷打死人命才抢买到的丫头十三四岁年纪,眉间一点胭脂痣,不觉想起姑苏城中的一桩旧事。”
她想救香菱,不想这样一个姑娘落到薛蟠手里,最后受夏金桂磋磨致死。
贾母皱了下眉,“什么旧事?”
李薇便将香菱的来历用自己的语言告诉她,接着又编了一通谎话,道:“这甄家原是姑苏望族,老爷也曾在太太面前提过,说他秉性恬淡,其妻性情贤淑,深明礼义,太太在时听说甄家小姐失踪一事,叹息过许多回,可惜那甄家小姐似泥牛入海,茫茫无踪,谁承想九年后竟在京城里叫我们遇见,可怜她母亲还在外祖父家里等消息。”
贾母听完道:“了不得,那个贾雨村真真可恨,偶遇恩人之女,竟不援手,只怕将来也是个忘恩负义的货!”
她不知自己一语中的。
作为黛□□母,李薇却不能随意评论黛玉的老师,感叹道:“若不知香菱的来历也就罢了,偏我深知,做不到视若无睹。”
贾母如何不明白她言下之意,笑道:“这有何难?”
吃过早饭,薛姨妈和前两日一样,带宝钗过来奉承,香菱跟在旁边伺候。
贾母叫她到跟前,细细打量一番,夸赞道:“这丫头倒好个模样儿,有几分我们东府里蓉儿媳妇的品格儿,把我们府里的所有丫头都比下去了。”
凤姐赞同道:“可不是吗?我也觉得这丫头着实标致。”
薛姨妈闻言立即道:“老太太喜欢这丫头是这丫头的造化,把她孝敬了老太太如何?”
虽说香菱模样标致,性情安静,比一般的姑娘奶奶还好,但薛蟠毕竟是因为她才打死人命,背上人命官司,幸喜得贾雨村维持了结。
时隔一年多,薛蟠早忘到脑子后头,薛姨妈仍觉如鲠在喉,故无不舍。
贾母笑道:“既这么着,就把这孩子留在我屋子里头罢,我们家里丫头多得是,姨太太觉得哪个好,尽可叫过去使唤。”
薛姨妈道:“我们也带了人来,不缺丫头使。”
于是,香菱给贾母磕了头,就留在贾母房里了,暂作二等丫头,顶了画眉的缺。
李薇目瞪口呆,心里感慨道:“姜,还是老的辣。”
不愧是荣国府身份最高的大家长,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解决了自己的烦难,若靠自己,真没可能这么轻易地把香菱要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