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一结束,他几乎是立刻起身,礼貌而迅速地摆脱了试图攀谈的同事,驱车返回。当公寓门在身后关上,看到顾凛轩完好地(虽然依旧冷着脸)坐在客厅窗前看书时,那股盘旋不去的烦躁感才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愕然的……安心。
夜晚,温祈衍独自坐在次卧的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试图用理性剖析自己这反常的状态。
一天见不到顾凛轩就会烦躁?
这简直荒谬绝伦。
他是温祈衍。二十八岁,顶级Alpha,学术成就斐然,情感生活一片空白(或者说,从未认为有必要投入)。他理智、冷静、目标明确,生活和工作都如同精密的仪器般有序运行。顾凛轩是他的什么?是竞争对手,是学术理念上的死对头,是一个因极端意外而不得不产生交集的、麻烦的“合作者”。
他怎么会对顾凛轩产生……这种类似于依赖、牵挂、甚至隐约占有欲的情绪?
是因为那个孩子吗?因为共享的基因和责任,所以产生了移情?不,不完全。他的烦躁,并不仅仅出于对“妊娠进程”安危的担忧。那更像是对顾凛轩“本人”状态的一种过度关注和在意。
是因为顾凛轩身体的变化吗?那个曾经锋利、强势、与他针锋相对的Alpha,如今因为孕育而显露出罕见的、甚至有些脆弱的另一面,激发了他的保护欲或……其他什么?
温祈衍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这是他内心进行复杂运算时的习惯。保护欲?对一个同样强大、甚至在某些方面比他更尖锐的Alpha?这听起来像个笑话。
还是说……是信息素和那次深度结合留下的、更深层的生理影响?顶级Alpha之间的信息素交换本就复杂,那次失控的结合程度极深,或许在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层面,留下了某种顽固的、类似“标记”或“绑定”的痕迹,影响了他的情绪和本能反应?
这个推测让温祈衍的眉头锁得更紧。如果是生理性的,那或许还有办法通过更严格的信息素控制和药物辅助来削弱。但如果不是呢?
他回忆起顾凛轩在镜前那句嘟囔时,自己心脏那不受控制的悸动。那不是基于责任或保护欲的理性反应,那是一种更直接的、被某种“真实”或“反差”击中的本能触动。
他闭了闭眼。
直男?在ABO的世界里,性向的划分本就与第二性别和社会角色复杂交织。他从未对任何Omega产生过兴趣,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会选择一个Omega作为伴侣(如果未来有需要的话)。Alpha之间,尤其是顶级Alpha之间,更多是竞争、对抗或合作,情感和欲望的纠葛极为罕见,且往往伴随着激烈的冲突和权力争夺。
他对顾凛轩……有欲望吗?
温祈衍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惊得手指一颤。
欲望?对那个正怀着他孩子、身体沉重、脾气糟糕、曾是他最想击败的对手?
混乱。太混乱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屏幕冷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他需要更严格的自我观察和控制。不能任由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緒干扰判断,影响既定的责任履行。
他决定,从明天起,更加严格地规范自己的行为和思绪。减少不必要的观察,将注意力更集中在医疗数据和实际支持上,强化信息素抑制,并尝试在心理上重新将顾凛轩定位为纯粹的“需要负责的特殊案例”和“学术竞争者”。
然而,当他制定完这些“纠正措施”,关上电脑,准备休息时,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主卧的方向。门缝下透出一点点暖黄的光,顾凛轩大概还没睡。
他的心脏,在那个瞬间,又不受控制地,轻轻悸动了一下。
理性构筑的堤坝,似乎正被某种源自本能和意外纠缠的、悄然增长的情感暗流,冲击出细微而顽固的裂痕。
温祈衍意识到,他面对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医学难题和一个需要负责的对手。
还有一个正在他内心深处,悄然失控的、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和抗拒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