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信息素和那次结合吗?这个解释似乎越来越站不住脚。如果是单纯的生理影响,应该是更原始、更直接的欲望或占有冲动,而不是这种混杂了过度关注、焦虑、保护欲,甚至……一丝隐秘渴慕的复杂情感。
渴慕?他对顾凛轩?
温祈衍掬起冷水扑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水珠顺着脸颊滑落,镜中人的眼神却愈发深邃难辨。
顾凛轩是他针锋相对了三年的死对头。他们争夺资源,抨击对方的学术观点,视对方为理念上的宿敌。他们本该是两条平行线,或者两条激烈碰撞的射线。
可现在,一条荒谬的纽带将他们强行捆绑。而在这捆绑中,温祈衍发现,自己竟开始以一种全新的、陌生的角度“看见”顾凛轩。不仅仅是一个对手,一个责任人,而是一个……如此真实、如此鲜活、如此充满矛盾吸引力(尽管他抗拒这个词)的个体。
他想起顾凛轩在学术会议上犀利精准的驳斥,想起他在实验室里一丝不苟的严谨,也想起他此刻因身体不便而偶尔流露的笨拙与脆弱,想起他强撑冷淡下那些无意识泄露的细微情绪。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无比复杂、却让他目光无法移开的形象。
他做不到减少观察。因为观察的对象本身,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释放着干扰他所有理性程序的磁场。
也许……需要换个思路。温祈衍擦干脸,走回书桌前。既然无法强行剥离这种关注,或许可以尝试将其“合理化”、“任务化”。
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标题定为《关于特定个体在特殊生理状态下行为模式与非生理性关联反应的观察记录(私人研究笔记)》。他开始记录,以一种极度冷静、近乎临床的笔触,描述顾凛轩的各种行为细节,以及自己随之产生的情绪和生理反应。
“对象C(顾凛轩)于上午10:23因疑似低血糖出现短暂眩晕,观察者W(温祈衍)产生显著焦虑情绪,心率上升至每分钟102次,伴有轻微肾上腺素分泌反应。初步推断为对‘责任客体’健康状况的条件反射式担忧,但需排除其他潜在心理动因……”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将汹涌的、无法理解的情感,拆解成一个个可以观察、记录、分析的“现象”和“数据点”。仿佛只要将它们纳入研究的框架,就能重新获得掌控感。
这自欺欺人的方法,在最初似乎有点作用。但当他记录到“对象C无意中抱怨腹肌消失,观察者W出现短暂心率失常及信息素轻微波动,可能涉及对Alpha第二性征变化的非典型关注,或与潜在繁衍本能被触发的联想有关……”时,他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指。
屏幕上冰冷的文字,无法掩盖记录那一刻,他心中翻涌的、远超出“研究兴趣”的波澜。
他关闭文档,向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理性告诉他,这是一条危险的路。对研究对象产生超越研究目的的情感投入,是科学工作的大忌。更何况,这个“研究对象”是顾凛轩,是那个他们之间有着太多复杂历史和现实纠葛的人。
但本能,或者说,那已经无法用简单本能解释的情感,却像藤蔓一样,沿着他理智的缝隙疯狂生长,将他紧紧缠绕。
他想起白天顾凛轩那句不耐烦的“你盯着我干什么”。
也许,顾凛轩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那个敏锐的、从不放过任何细节的家伙。
温祈衍感到一阵疲惫,以及更深层的、混合着自我怀疑与某种奇异悸动的混乱。
观察在继续,且愈演愈烈。
而观察者自己,正一步步陷入自己也无法理解的、由目光编织的情感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