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楼里一片漆黑寂静,只有安全通道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顾凛轩用权限卡打开门,走进自己空旷的办公室,反锁上门,这才脱力般跌坐在椅子上。冰冷的皮革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腹中的孩子似乎也被他剧烈的情绪和刚才的走动惊扰,不安地动了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深深插入发间。温祈衍刚才震惊又隐含痛意的眼神,还有自己那些口不择言的伤人话语,不断在脑海中回放。他知道自己有些话说过头了,温祈衍的照顾并非虚情假意,那份计划草案也确实出于周全考虑。但他控制不住。他太害怕了,害怕那种日渐加深的依赖感,害怕自己会在这种扭曲的关系中越陷越深,害怕最终变得不再像自己。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脆弱,情绪化,甚至……需要另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是温祈衍压抑着焦急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顾凛轩,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顾凛轩身体一僵,没动。
“我们谈谈。”温祈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罕见的疲惫,“刚才是我语气不好。但你一个人在这里不行,先回去,好吗?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顾凛轩依旧沉默。他不想谈,他只想一个人待着,理清脑子里那团乱麻。
门外也安静下来。但顾凛轩能感觉到,温祈衍没有走。他就站在门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腹部的下坠感越来越明显,一阵紧过一阵的隐痛开始蔓延,不同于往常的胎动或假性宫缩,更像是一种……沉闷的、持续的压迫感。顾凛轩的额角渗出了冷汗,他试着调整姿势,疼痛却并未缓解。
他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孕晚期……各种风险预警在脑中闪过。他咬了咬牙,想硬扛过去,但又一波更清晰的紧缩感袭来,让他闷哼出声。
“顾凛轩?”门外的温祈衍立刻察觉到不对,敲门声变得急促,“你怎么了?开门!”
顾凛轩疼得说不出话,手指紧紧抓住椅子扶手。
“顾凛轩!回答我!”温祈衍的声音彻底失去了平稳,带着明显的慌乱。他不再等待,开始用力撞击门板,同时掏出手机似乎要联系什么人。
门内的顾凛轩,在疼痛的间隙,听到门外传来的撞击声和温祈衍失态的低吼,心底那根绷紧的弦,在身体突如其来的警报和门外那人毫不掩饰的惊慌中,倏然崩断。
恐惧,真实的恐惧,攫住了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腹中的孩子。
就在这时,一股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顺着腿间涌出,浸湿了衣物和椅面。
顾凛轩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温……祈衍……”他用尽力气,对着门口嘶哑地喊出了那个他刚才还拼命想推开的人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绝望。
门外的撞击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更猛烈的撞击声传来,伴随着门锁碎裂的刺耳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