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祈衍似乎也有同感。他的神情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放松,甚至带着一种沉浸式的专注。他偶尔会抬眼看看顾凛轩因思考而微微蹙起的眉心,目光扫过他下意识轻敲沙发扶手的指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似于欣赏的光芒。这样的顾凛轩,锋利、专注、充满挑战性,是他最初认识并视为对手的模样,却似乎又有什么地方不同了——少了几分刻意的敌意,多了几分棋逢对手的纯粹。
最终,棋局以极其微弱的优势,走向了和棋。双方的王都被逼入角落,无力再组织有效的进攻,剩下的子力也不足以将死对方。
顾凛轩盯着棋盘,沉默了几秒,然后向后靠进沙发,长长吐出一口气。“没意思。”他评价道,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失望。
温祈衍开始慢慢将棋子收回棋盒,动作不紧不慢。“很精彩的一局。”他说,“你的进攻路线比以前更刁钻了。”
顾凛轩没接这话,目光转向窗外。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依旧阴沉。“明天能飞吗?”
“气象预报说凌晨雨会停,上午风力减弱。应该可以。”温祈衍将最后一枚棋子放好,盖上棋盒。
话题似乎又回到了现实的桎梏。房间里的气氛悄悄转变,那种纯粹的、智力交锋带来的短暂抽离感逐渐消散,现实的重量重新回归。
但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经过这一局棋,那层因表白而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令人无所适从的尴尬薄膜,似乎被无形地戳破了一些。他们依然没有谈论那个话题,依然隔着距离,但至少,他们找到了一种可以暂时“正常”相处的方式——一种剥离了情感纠葛、回归到他们最初相识模式(尽管是竞争模式)的互动。
晚餐是酒店服务生送来的,精致但略显单调。两人沉默地吃完。窗外的风雨声渐歇,变成淅淅沥沥的余韵。
“今晚早点休息。”温祈衍收拾好餐盘,走到门口时停下,“明天如果航班恢复,路上可能会有些折腾。”他顿了顿,回头看了顾凛轩一眼,“脚踝没事吧?”
“没事。”顾凛轩回答。
温祈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带上门离开。
顾凛轩独自留在房间里。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海面和远处港口零星闪烁的灯光。棋局带来的短暂亢奋已经消退,疲倦感涌上,但心情却奇异地比白天平静了许多。
和温祈衍下棋,就像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精神风暴。风暴过后,虽然疲惫,但某种淤积的情绪似乎也被冲刷掉了一些。
他依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温祈衍的感情,也不知道自己心底那份混乱究竟是什么。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不再感到那么窒息和想要逃离。
也许,就像这盘棋,不是非要你死我活,也不是非要立刻分出胜负。
和棋,也是一种结果。
一种需要时间和更多对弈,才能看清最终走向的结果。
窗外,最后一滴雨珠从玻璃上滑落。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