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祈衍脸上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痕,眉头微蹙:“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听到声音,过来看看。”
“看看?”顾凛轩站起身,动作有些猛,牵扯到未完全恢复的腰腹肌肉,一阵钝痛让他脸色更白,但他毫不在意,“看看我有多狼狈?多无能?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需要你像照顾废人一样端茶送水?”
“顾凛轩,”温祈衍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克制,“你清楚我不是这么想的。你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我怎么想,不需要你来定义!”顾凛轩的声音拔高,连日来的心绪不宁和此刻的疼痛让他口不择言,“收起你那套‘为我好’的把戏!我不需要!我需要的是你离我远点,让我一个人待着!你的存在,你的‘照顾’,你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都让我觉得窒息!”
最后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出。
温祈衍握着牛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杯中的液体晃动了一下,几乎要溅出来。他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镜片后的眼睛深深地看着顾凛轩,那里面翻涌着被尖锐话语刺伤的痛意、被误解的郁结,以及一丝清晰的……受伤。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冷静地反驳或解释。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承受了这记情绪的重击。几秒钟后,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将牛奶杯轻轻放在门边的矮柜上。
“牛奶放在这里。你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比平时更轻,却莫名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书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关门声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顾凛轩狂躁的心上。
吼完后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空虚感和自我厌弃感便攫住了他。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手。他知道自己有些话说过头了,迁怒了。温祈衍的照顾或许细致到让他有压力,但绝无恶意或轻视。
可他控制不住。温祈衍越是这样沉默地包容,越是这样无孔不入地存在于他的生活里,他就越感到恐慌。他害怕自己会习惯,会依赖,会最终丢掉那个独立、强悍、不需要任何人的自己。他必须把他推开,用最伤人的方式,划清界限。
然而,当界限似乎被划下,当温祈衍真的带着那副受伤却克制的神情离开时,顾凛轩并没有感到预想中的如释重负。相反,胸口某个地方,传来一阵清晰的、沉闷的抽痛。
他颓然坐回椅子,双手捂住脸。书房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遥远的喧嚣。
归途之后,生活看似恢复原状。
但有些折痕,一旦留下,便再难抚平。
有些话语,一旦出口,便再难收回。
而有些悄然滋长的东西,并不会因为主人的抗拒和伤害,就轻易停止生长。
它只是暂时蛰伏,等待下一个,或许连当事人自己都未曾预料的破土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