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温祈衍率先蹲下身,快速而沉默地收拾。他的动作依旧稳,但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那是极少在他身上出现的、泄露情绪的痕迹。他试图将那盒药膏和手写纸页迅速塞回文件袋底部,但顾凛轩的目光已经捕捉到了。
那手写纸上,似乎是一些关于Alpha产后长期生理指标追踪的分析要点,以及……一些饮食搭配的笔记,字迹是温祈衍特有的清晰工整,甚至在一些条目旁打了小小的问号或星号标记。
他还在研究。甚至……在默默记录和准备。即使在如此僵冷的气氛下。
顾凛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酸涩而沉闷。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生硬的“我来帮你”,或者“谢谢”。但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温祈衍迅速收拾好一切,站起身,脸上那丝罕见的红晕已经褪去,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径直走进了次卧,关上了门。
关门声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顾凛轩死水般的心湖。
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许久未动。期刊上的字迹模糊成一片。胸腔里那股空落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混合着清晰的懊悔和一种更深沉的、连自己都感到恐慌的失落。
他以为划清界限、推开温祈衍,就能找回掌控感和独立的自己。
可现在他发现,那个“独立”的自己,在这个被抽走了某种无形支撑的空间里,显得如此……孤独而无力。他不仅没能摆脱烦躁,反而被更庞大的空洞和自我质疑所吞没。
沉默是有代价的。
他正在亲身品尝这代价的滋味——不是自由,而是更深的桎梏;不是平静,而是无处排遣的煎熬。
冰墙依然矗立。
但墙这边的顾凛轩,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堵墙不仅隔开了温祈衍,也困住了他自己。而墙的根基,或许并非那么坚不可摧,至少,在方才那短暂的、泄露了某种持续关注的瞬间,他看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只是,现在的他,还有勇气,或者知道该如何,去触碰那道裂痕吗?
夜色,再次无声地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