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稳定生长的培养菌落,在恒温箱里悄然增殖了四年。
顾清玥七岁了。她已经能在温祈衍的监督下用儿童安全剪刀剪出歪歪扭扭的雪花,能在顾凛轩的指导下用放大镜观察树叶的脉络,也能在两位父亲讨论最新发表的《Cell》子刊论文时,抱着图画书安静地在旁边翻看。
这个春天,她突然有了一位“心上人”。
不是幼儿园里总和她分享彩色黏土的小男孩,也不是总在楼下花园一起玩滑梯的邻居女孩。这位“心上人”住在奶奶家的电视机里——一部重播的古装仙侠剧中,那位白衣胜雪、法力无边的“云澜仙尊”。
“奶奶,他会飞!”
“戏里会。”
“他衣服好白!比爸爸的白大褂还白!”
“这个……”
“他对那个姐姐笑得好温柔!”
等温祈衍和顾凛轩察觉到女儿的最新动态时,为时已晚。顾清玥的词汇库里涌入了“灵力”、“元神”、“三生石”。她画画的主题从全家人和鲸鱼,变成了各种角度的白衣仙人。
最让两位教授父亲感到棘手的,是女儿开始提出一些超越她年龄范畴的问题。
“Daddy,”一天晚饭时,顾清玥咬着勺子,大眼睛充满希冀地看向顾凛轩,“如果我好好吃饭,长大了能不能也变得那么好看?像云澜仙尊那样?”
顾凛轩剔鱼刺的动作一顿:“外貌的遗传因素占比约60%-80%,主要取决于我和爸爸的基因组合。后天营养能影响的幅度有限。”
顾清玥似懂非懂,转向温祈衍:“爸爸,那如果我从现在开始每天喝牛奶,能不能长到像他那么高?他有一米八五呢!”
温祈衍放下汤匙:“成年身高受遗传、营养、内分泌多因素影响。而且,你现在才七岁,不必过早担忧这些。”
“可是电视里的仙女姐姐都说,仙尊是六界最好看的!”顾清玥有点急了。
温祈衍和顾凛轩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写着:遗传学、生长发育学,此刻都比不上一个虚构角色对七岁孩子的吸引力。
这天下班后,顾凛轩难得比温祈衍早到家。推开家门,就看见女儿抱着平板电脑蜷在沙发里,屏幕上正是“云澜仙尊”的单独剪辑。张姨在厨房对他做了个“我也没办法”的口型。
顾凛轩换好鞋走过去,在女儿身边坐下。视频正好播到“仙尊”牺牲的片段,顾清玥的眼圈有些发红。
“清玥。”顾凛轩轻声叫她。
“Daddy……”顾清玥吸吸鼻子,靠过来,“他好可怜……”
顾凛轩搂住女儿小小的肩膀,一时语塞。他精通分子通路和免疫机制,却不知该如何解释一个虚构角色的戏剧性命运。
“这个演员,”顾凛轩斟酌着开口,“他叫陆景辰,二十八岁,电影学院毕业。公开资料显示他养了一只柯基犬,喜欢蓝色。这些信息是他职业形象的一部分。”
顾清玥睁大眼睛:“Daddy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信息检索是基础科研能力。”顾凛轩尽量用客观的语气,“你看,在这里他是‘仙尊’,但在另一部现代剧里,”他切换视频,展示一个西装革履的律师角色,“他是完全不同的普通人。这都是表演,是工作。”
“可是……可是他就是很好啊。”顾清玥的逻辑简单直接。
这时门口传来响动,温祈衍回来了。
“爸爸!”顾清玥立刻抱着平板跑过去,“你看,仙尊今天又救了整个门派!”
温祈衍放下公文包,接住扑过来的女儿,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向沙发上略显疲惫的顾凛轩,心下明了。他亲了亲女儿的发顶:“清玥,先洗手准备吃饭,好吗?吃完饭,爸爸和Daddy有话跟你说。”